夜風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三短一長。
這不是城裡該有的動靜。
演武場臨時搭建的議事廳里,燈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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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從懷裡拿出那枚韓蒼留下的那塊鐵牌。
鐵牌入手,帶著一絲溫熱。
他知道,魚咬鉤了。
「都進來。」
張猛、張小石、魏長生三人快步走進,虎哥跟在最後,順手掩上了門。
屋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夜還沉。
張玄沒有廢話,他拿起桌上那四份殘缺的地圖,當著所有人的面,又撕了起來。
他將每一塊地圖,都撕成了更小的碎片,每一片上面,只有一兩條街道,或是一個院子的輪廓。
「從現在起,你們只認自己手裡的這條路。」
他把其中最小的一塊,遞給魏長生。
「魏老,這裡有三個藏藥點,和一條通往城南廢棄窯洞的路,出了事,你就往那邊撤。別的,不要管。」
魏長生接過那小小的地圖碎片,揣進懷裡,點了點頭。
張玄又分出一份,交給張小石。
「小石頭,你負責的五個傳道點,撤離路線都在這上面。記住,只帶你的人走,別回頭。」
張小石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
但看著張玄的眼睛,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重重點頭。
最後,張玄把最大的一份,推到張猛面前。
「張猛,護道組和巡夜組所有人的聯絡點,都在這。但每個點,只有一條撤離路線,而且彼此不通。」
張猛拿起地圖,手指捏得發白。
「少爺,我們這是要跑?」
「不是跑,是讓他們抓瞎。」
張玄從桌下拿出一個布袋,倒出二十三塊濕潤的泥板。
他拿起那枚溫熱的鐵牌,在每一塊泥板上,都用力按了下去,留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印記。
他又拿出幾個小包裹,分給眾人。
「這是張猛換下來的舊護腕,這是小石頭用過的授課木牌,還有魏老常用的藥瓶。」
「把這些東西,連同泥板,分別送到二十三個聯絡點的巷子口。」
「做完就撤,不要停留。」
命令被一條條傳下去。
很快,青雲城那些昏暗的巷道里,開始出現一些鬼祟的身影。
一名血魂宗的探子,在一處牆角發現了那枚新鮮的泥板印記。
他精神一振,循著地上的痕跡追了進去。
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屋裡空無一人。
只有一張翻倒的桌子,桌腿上,掛著一隻磨損嚴重的護腕。
地上,還散落著幾頁寫著人名和靈米數量的帳冊殘頁。
探子抓起護腕,空氣里還殘留著另一個人剛剛離開的氣息。
「人剛走!往南邊去了!」
同樣的一幕,在青雲城的二十多個角落裡同時上演。
有的探子在廢棄倉庫里,找到了半塊刻著吐納口訣的木牌。
有的探子在碼頭工棚里,發現了一個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空藥瓶。
七名血侍,分別坐鎮在七個方向。
他們面前的傳訊符,在半個時辰內,亮了二十多次。
「大人,在棺材鋪發現了張猛的蹤跡!」
「大人,城西染坊有情況,找到了魏長生的東西!」
「三號碼頭!張小石肯定在那!」
矛盾的情報,雪片一樣飛來。
七名血侍被這些真假難辨的訊息,攪得焦頭爛額。
就在這時,城南的一條小巷裡,傳來一聲悶哼。
一個負責給兩個聯絡點送信的少年,被一道黑影從牆頭拽了下來,死死按在地上。
少年只有鍊氣一層,嚇得渾身發抖。
巷子口,那盞人皮燈被提了過來,慘白的光照亮了少年驚恐的臉。
白骨使者的血侍,親自到了。
燈光籠罩住少年,他腦海里的記憶,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來。
他記得很清楚,張猛大哥親口告訴他,他負責看守的那個小院是護道組最重要的據點,裡面藏著兵器和傷藥。
他還記得,前天晚上,他親眼看到張玄導師走進了那個院子,待了整整一夜。
這些記憶,沒有半點虛假。
血侍看著燈光下,少年腦海中那一幕幕清晰的畫面,不再懷疑。
「情報確認,是真的。」
「三號、七號、十二號據點,都有核心骨幹活動的真實記憶。」
命令傳回,七名血侍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們不能再等,也不能賭。
七支隊伍,立刻被拆散成了二十三支更小的隊伍。
每一名血侍,帶著兩三名分舵的修士,朝著一個「確認」過的目標,全速撲了過去。
他們之間的距離,被拉得越來越遠。
就在那送信少年被兩個血魂宗修士押著,準備帶走的時候。
巷子的陰影里,閃出三條人影。
他們迅速行動,一個乾淨利落的錯身,押送的修士就軟軟倒了下去。
少年被人一把拉住,拽進了黑暗裡。
「別怕,是張猛大哥讓我來救你的。」
隨後,青雲城裡彷佛上演了一場無聲的搬遷。
一個又一個的聯絡點,按照事先定好的順序,人去樓空。
只留下一些帶著不同氣息的舊衣服,半碗沒吃完的靈米飯,和一本本內容各不相同的假帳。
演武場的高台上,張玄閉著眼睛。
他腦海里的那張氣運網路圖上,代表著二十三處聯絡點的光點,正在依次熄滅,然後融入周圍更大的網路里。
互助會,像水蒸發了一樣,消失在了這座城市的夜色中。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忽然,張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感覺到,氣運網路中有十九個不起眼的光點,同時開始發燙。
那是前些天從扎紙鋪救回來的那十九個散修。
他立刻催動洞玄靈眼,視線穿透了層層屋瓦。
在一處藏身的民居里,一名正在熟睡的散修,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抓撓著自己的手臂,那裡的皮膚下面,一個暗紅色的印記正在慢慢浮現。
那印記的形狀,是一盞小小的燈籠。
幾乎在同一時間,其餘十八個人的身上也出現了同樣的變化。
他們體內被壓制下去的血煞之氣,被一股更詭異的力量重新引燃了。
……
城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那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馬車,靜靜的停在黑暗裡。
掛在車轅上的那盞人皮主燈猛的亮了起來,慘白的燈光映照出白骨使者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具。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燈芯。
火苗竄高了三分。
「找不到核心,那就讓他們自己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