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蒼的身影消失在染坊的出口,那股陰沉絕望的氣息也隨之散去。
張玄在原地站了一會,才轉身走出了這間廢棄的染坊。
天光已經大亮。
清晨的演武場,入口處沒有了往日的擁擠和嘈雜。
一條用石灰畫出的白色引流線,將寬敞的場地分成了四個區域。
新來的人,順著引流線,先到入口處的一張長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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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後坐著兩個識字的少年,他們會詢問來人的情況,然後發給對方一塊小木牌。
木牌上用炭筆寫著「診」、「學」、「察」、「援」四個字中的一個。
領了「診」字的,被引到魏長生坐鎮的診療棚,處理身上的舊傷新疾。
領了「學」字的,則盤膝坐在另一片空地上,跟著張小石學習吐納。
張小石坐在最前方,不再是那個只知道悶頭苦練的少年。
他會挨個走到新人面前,伸手感受對方的呼吸節奏。
「你的氣太急了,吸進來,在肚子裡多留一會。」
「你,肩膀放平,別繃著,靈氣不喜歡鑽牛角尖。」
他的話不多,但每個字都很有用。
那些剛來的散修,臉上起初還帶著點懷疑,可跟著練了一會,就都安靜了下來。
張玄靠在舊講台的柱子旁,看著這一切。
張猛帶著三個副手,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張玄面前,從懷裡掏出二十三塊巴掌大的薄瓦片,一一放在桌上。
「少爺,二十三個聯絡點,昨晚子時換崗,今早卯時交接,沒一個遲到,沒一個缺崗。」
這些瓦片,是每個聯絡點負責人的信物。
每天交接兩次,以此確保所有點都還在掌控之中。
張猛之後,虎哥也走了過來。
他遞過來一本薄薄的冊子。
「十二處靈米倉的封條,我都看過了,沒問題。」
「另外,沈會長那邊說,新到的三批藥材,已經按您的吩咐,混在布料里,送進了城南的三家成衣鋪。」
魏長生也從診療棚那邊探出頭,朝張玄比了個手勢。
意思是前些日子救下的那些人,情況都穩住了。
張玄點了點頭。
留下的這十九個人,今天一早就主動找到了張小石,說要跟著學吐納。
他們領到了一塊背後刻著自己名字的互助會木牌,成了「察」字輩的預備成員。
其中一人還把家裡兩個被血煞之氣侵染過,身體一直不好的親戚,給帶了過來。
互助會的規矩,在他們這裡,第一次開始自己向外走了。
張玄沒有再插手任何具體的事。
他轉身走出演武場,在城西的茶館裡坐了半天。
等到日頭偏西,他才慢悠悠的晃回來。
演武場裡,一切照舊。
診療棚的傷員換了一批,傳道區的吐納聲依舊平穩,外圍巡邏的護道組成員,也完成了下午的換防。
這個攤子,終於不再是他一個人撐著了。
他剛在講台後坐下,腦海里就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叮!組織結構最佳化完成,核心成員權責明確,組織度提升至9%!】
【區域氣運場已覆蓋全部二十三處聯絡點,範圍內所有成員,吐納效率提升5%,傷勢恢復速度提升3%!】
張玄感覺到了變化。
那張覆蓋在青雲城上空,只有他能看到的氣運網路,變得更加堅韌。
每一個光點,都比之前明亮了幾分。
就在這時,蘇妙音的身影,從旁邊的屋頂上輕巧的落下。
她今天沒穿那身惹眼的紅裙,換了一套普通的商隊夥計的衣服。
「你們這攤子,鋪得挺大啊。」
她左右看了看,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
「怕是快兜不住了。」
蘇妙音收起那份玩笑的神態,壓低了聲音。
「城外最近來了幾支陌生的商隊,只在北城門外活動,不進城,也不卸貨。」
「我的人混進去看了看,其中一輛馬車,車轍壓得很深,但車廂里是空的。」
車廂是空的,車轍卻很深。
張玄臉上閃過一絲瞭然。
「車裡裝著很重的東西,比如,一整套用來困人的陣器。」
蘇妙音的表情很嚴肅。
「我懷疑,是沖著你來的。」
張玄沉默片刻,看向剛巡邏回來的張猛。
「去,把魏老和小石頭都叫來。」
很快,四人再次聚在了一起。
張玄攤開那張完整的青雲城地圖。
他拿起一把小刀,將地圖分成了四塊。
演武場周邊是第一塊,他留給了自己。
藏著靈米和藥材的區域是第二塊,他交給了魏長生。
所有巡夜和護道組的聯絡點是第三塊,他給了張猛。
剩下那些分散的傳道授課點是第四塊,他遞給了張小石。
「從今天起,你們只負責自己手裡的這片地盤,別人的事,不知道,不打聽,不記錄。」
張猛三人看著手裡的地圖碎片,都明白了張玄的意思。
就算有人被抓,敵人也只能得到四分之一個互助會。
「少爺,我們不反擊嗎?就這麼一直躲著?」
張猛捏著那塊地圖,有些不甘心。
「開門做生意,客人上門了,哪有往外趕的道理。」
張玄把自己的那份地圖收好。
「繼續開課,繼續診療,繼續巡夜。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
同一時刻。
血魂宗在青雲城的分舵,那間陰濕的地下石室里。
舵主面前的石桌上,換了一本全新的名冊。
冊子是黑色的,封面沒有任何字。
他翻開第一頁,用一支飽蘸了血墨的符筆,在上面寫下了「青雲城」三個字。
然後,用硃砂在旁邊重重畫了一個圈。
他在圈下,又寫了幾個字。
重點監視。
接著,他翻到第二頁。
三個名字,被他用血墨寫了上去。
張玄。
蘇妙音。
韓蒼。
他寫完,從旁邊的木盒裡,拿出三枚細長的,泛著烏光的血針。
他拿起第一枚,釘在了張玄的名字後面。
拿起第二枚,釘在了蘇妙音的名字後面。
最後,他拿起第三枚針,猶豫了一下,釘在了韓蒼名字的中間。
石室里,只有符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
黃昏。
青雲城北門外,官道上。
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伕跳下車,恭敬的站在一旁。
車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
一個戴著白骨面具的修士,從車廂里走了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
燈不大,燈罩的材質有些古怪,泛著一種肉黃的色澤,上面還能看到淡淡的毛孔和紋路。
人皮燈。
白骨面具的修士,將這盞燈掛在了車轅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青雲城的輪廓,聲音低沉沙啞。
「先去找韓蒼,他該交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