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娘的這會兒就去!」
張猛眼眶通紅,一把繫緊手腕上的皮帶,抄起旁邊的短刀就要往外沖。
他身後的幾個護道組少年,也跟著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站住!」
一道瘦小的身影,拖著一條還不太利索的腿,張開雙臂攔在了門口。
是張小石。
他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眼神卻很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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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哥,你不能去!」
張猛一把推開他,力氣卻收了幾分。
「小石頭,你讓開!他點的是老子的名,老子要是不去,還是個爺們嗎?」
「對方點名要活的,擺明了是陷阱!」
魏長生拄著拐杖走過來,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焦急。
「城隍廟那地方四通八達,又臨著亂葬崗,他們要是布下困陣,再用血印鎖你,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沖不出來!」
「那我更得去!」
張猛梗著脖子,吼聲都有些變調。
「我今天縮了,他們明天就會去堵小石頭,後天就敢抓魏老!總得有人去!」
他這話,讓周圍的幾個散修都低下了頭。
「那你現在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張玄的聲音響起,眾人都轉頭看向他。
他走到張猛面前,伸出手。
「把刀放下。」
張猛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刀捏得更緊了。
「怎麼,我的話不管用了?」
張玄的語氣沒變。
張猛咬著牙,和張玄對視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
最終還是泄了氣,把短刀「哐當」一聲扔在了地上。
「你現在衝過去,正中他們下懷。」
張玄看著那把刀,平靜的開口。
「你一個人,能打幾個?打完以後呢?護道組群龍無首,這裡誰來守?」
「你以為你是去扛事,其實是把所有人都撂下了。」
「想扛事,先學會留在該留的位置。」
張玄說完,不再看他,轉身派了三個腿腳利索、傷勢較輕的成員。
「你們三個,遠遠的去城隍廟外面盯著,別靠近,有任何動靜,立刻回來報信。」
「是!」
三人領命而去。
張玄隨即下令:
「把側門關上,今晚除了報信的,誰也不許出去!」
他走到一面還算完整的石牆前,讓人拿來了四塊木板和一些木炭。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拿起木炭,在第一塊木板上,寫下了兩個字。
傳道。
第二塊,護道。
第三塊,診療。
第四塊,巡夜。
他將四塊木板,依次掛在了石牆上。
「從今天起,互助會分四條線,各司其職。」
他指向張小石:
「你,負責傳道。所有新來的兄弟,都歸你管。第一課,學吐納,第二課,背規矩。」
「什麼時候把『不強控、不獻祭、不賣人』刻進腦子,什麼時候再安排別的事。」
張小石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張猛。」
張玄看向那個還憋著氣的少年。
「你負責護道。別的你都不用管,就負責一件事,帶著你的人,給我練!」
「練怎麼配合,練怎麼布防。我不要求你們能殺敵,但必須能把人擋住!」
他又轉向魏長生。
「魏老,你負責診療。所有傷員的傷情記錄、藥材分配、隔離觀察,都由你說了算。帳目要清楚,每天都要核對。」
最後,他看向虎哥。
「虎哥,你帶人接管巡夜。所有倉庫的輪值、暗哨的布置,全部重新安排。人手不夠,就從還能動的傷員里挑。」
「每條線,都要設一個正手,兩個副手。正手出了事,副手立刻頂上,不能讓攤子亂了!」
一連串的命令下來,眾人面面相覷。
一個剛加入不久的散修忍不住小聲嘀咕:
「張導師,現在人手本來就緊張,再這麼一分,不是更弱了嗎?」
這話,問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張玄笑了笑,他看向張猛。
「護道組,全體都有,退出演武場,去後院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張猛雖然不解,但還是帶著自己的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演武場,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張玄拍了拍手,提高聲音。
「現在,我就是血魂宗的魔修,我要闖進來了!」
他話音剛落,直接沖向存放靈米的倉庫。
場面頓時亂了。
負責看守倉庫的兩個散修手足無措,不知道是該去攔他,還是該去叫人。
診療棚那邊的傷員也騷動起來。
「按規矩辦!」
魏長生大喝一聲,他指著一個機靈的年輕人。
「你是副手,去通知巡夜組!」
他又指揮另外兩人。
「把藥材和傷員往裡撤!」
虎哥聽到動靜,帶著巡夜組的人沖了過來。
他們沒有去追張玄,而是迅速用破桌椅和麻袋,在倉庫門口堆起了障礙物。
「傳道組,安撫新人,維持吐納!」
張小石拖著傷腿,大聲喊道。
棚子裡的雜役們雖然害怕但在。
張小石的指揮下,還是強迫自己盤膝坐好,跟著那幾個老成員開始吐納。
混亂的場面,在最初的慌亂後,竟然慢慢穩住了。
張玄繞了一圈,又沖向診療棚。
這一次,沒等他靠近,兩名巡夜的散修已經用一條絆馬索攔住了去路。
魏長生的副手,正有條不紊的把重傷員轉移到最裡面的角落。
張玄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後院入口。
張猛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他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看到自己不在,那些平時跟在他身後的兄弟們,依然能按照指令,磕磕絆絆的守住最重要的三處地方。
倉庫沒丟,傷員沒亂。
「看到了嗎?」
張玄走到他面前。
「這不是削你的權。你一個人,只有兩隻手,兩隻眼睛。」
「你得帶出十個能替你站崗的人,才配拿自己去拼命。」
張猛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臉上那股不服輸的悍氣,漸漸退去,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夜色漸漸深沉。
幾個時辰之後,之前派出去盯梢的成員,慌慌張張跑了回來。
「張導師!廟……廟裡有古怪!」
那人喘著粗氣,臉上全是後怕。
「我們沒敢靠近,就看到那塊血牌子下面,好像埋了東西。」
「有兩個黑影,一直等到快三更天,才從廟樑上下來,罵罵咧咧的走了!」
眾人一陣後怕。
要是張猛真去了,現在恐怕已經被裝進麻袋裡了。
張玄走到牆邊,拿起木炭,在四條規矩下面,又添上了一行字。
「新規:單人不得脫離輪值線行動。」
寫完,他看向張猛。
「你剛才擅自備戰,違反規矩,自己去魏老那裡,記兩點貢獻扣罰。」
「是!」
這一次,張猛沒有半句怨言,低頭領罰。
他走到魏長生面前,看著帳本上自己的名字後面被劃了兩筆,心裡反而踏實了。
「魏老,從護道組裡,給我挑三個副手出來。」
他主動開口。
演武場,終於有了清晰的骨架。
夜深了,幾班巡夜的人剛剛完成交接。
演武場的後門巷子裡,一個賣炭的老漢推著獨輪車,吱呀吱呀的經過。
車輪壓過一塊小石頭,顛簸了一下。
一塊巴掌大小,染著暗紅血跡的木片,從車底下掉了下來,悄無聲息的滾進牆角的陰影里。
木片上,用針尖刻著密密麻麻的痕跡。
細看之下,是七條歪歪扭扭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