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幾乎要把演武場的頂棚掀翻。
沈萬山那句「永久免費」,更是把這股狂熱推到了一個新的高點。
然而,張玄沒有笑。
他也沒有接受這如同朝聖般的歡呼。
他只是站上高台邊緣,目光越過下方激動的人群,落在了張猛的身上。
張猛用刀撐著地,胸口的衣衫被血染得發黑,還在大口喘著粗氣。
他旁邊的十名護道組成員,個個帶傷,有的手臂還在不自覺的發抖,虎口裂開的傷口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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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
張玄的聲音傳入了魏長生的耳中。
「帶人清點傷員,所有護道組的兄弟,一個都不能漏下,全部扶到高台上來。」
魏長生一怔,隨即重重點頭。
立刻招呼幾個機靈的少年,開始穿過人群,小心翼翼的將那些受傷的護道組成員攙扶起來。
這一幕,讓場中某些狂熱的散修冷靜了一些。
勝利的喜悅固然沖昏頭腦,但那滿地的狼藉,還有仍在地上抽搐的血奴屍體。
卻在提醒著每一個人,剛才的戰鬥有多慘烈。
一個剛準備跪下宣誓效忠的散修,看著那血奴胸口漸漸黯淡的符文,身體抖了一下,忍不住開口。
「張……張導師,咱們這個互助會,會不會也像魔宗那樣,把人煉成這種……這種鬼東西?」
這個問題,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是啊,那股力量太詭異了。
能讓十幾個鍊氣二三層的少年,硬扛住堪比築基的攻擊,這本身就足夠讓人心生敬畏,也心生恐懼。
剛剛還喊著要加入的散修,臉上露出了猶豫。
恐慌和猜疑,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張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面對著高台下那十幾個臉色煞白,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少年。
他緩緩盤膝坐下。
「所有飛升互助會成員,聽我號令。」
「原地坐下,隨我吐納!」
嗡。
那股剛剛籠罩全場,讓眾人心潮澎湃的區域氣運場,即刻被催動。
這一次,不再是激昂的戰意,而是一股溫潤如水的暖流。
百名互助會的核心成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著盤膝坐下。
他們按照張玄教的法子,調整呼吸。
一呼,一吸。
原本因為受傷而紊亂的氣血,慢慢平復下來。
那些被震傷的經脈,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的撫過,痛楚在一點點減輕。
張猛胸口的煩悶感散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旁邊的少年,手臂停止了顫抖,裂開的虎口,竟有了一絲麻癢的感覺。
這一幕,被台下近千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親眼看到,那些受傷的少年,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這就是「互助」?
不是口號。
是可以親身體會到的效果!
人群的騷動平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張玄身上,充滿了信服。
張玄這才緩緩睜開眼,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剛才有人問,我們和魔宗有什麼區別。」
他走到那個被拖到高台前,已經昏死過去的血奴旁邊,用腳尖踢了踢那具軀體。
「區別就在這。」
「今天,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為飛升互助會,立下三條鐵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強控!入會全憑自願,想走,可以隨時走!互助會絕不為難,貢獻點不清零,以後想回來,也歡迎!」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獻祭!我們的力量,來自每個人都變強,而不是靠犧牲某個人去成全大家!」
「今天護道組的兄弟流血,他日,全會上下,當以十倍百倍的資源還之!」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鏗鏘有力。
「第三,不賣人!貢獻點是什麼?是你幫了別人,別人感念你,是人心!不是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
「飛升互助會,不收沒有腦子的血奴,只收想當人,想站著修仙的兄弟!」
三條鐵律,一句句,擲地有聲。
徹底打消了眾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我等,願入互助會!」
「求張導師收留!」
台下,人群再次沸騰,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擁護和信任。
眾人開始自發的在魏長生面前排起長隊,登記入會。
二樓雅間。
沈萬山看著那被砸得坑坑窪窪的地面,臉上的肥肉還在心疼的抽搐。
可當他看到台下那些散修,竟主動排起隊,秩序井然的等著登記時,他眼中的慌亂,慢慢變成了算計。
「人心……人心……」
他喃喃自語。
「這買賣,好像虧不了。」
就在全場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激動中時。
一個蒙著面紗的身影,悄然從人群側面擠出,來到了高台邊緣。
正是靈霄宗的蘇妙音。
她沒有看張玄,而是盯著那個昏死血奴胸口的符文。
「張導師,小心。」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凝重。
「那血符,還沒徹底熄滅。」
「施術者的神念,還吊在上面,正看著你。」
張玄聞言,心中一動。
他催動洞玄靈眼,朝著那枚暗紅色的符文看去。
果然,在那符文的最深處,有一縷微弱卻堅韌的神念。
如同毒蛇般盤踞著,冷冷的窺探著這裡的一切。
是韓蒼。
他居然還沒走。
張玄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無視了魏長生和張猛等人擔憂的目光,一步步走到那血奴身前。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指,緩緩點向那枚詭異的血色符文。
「飛升互助會,不收這種沒腦子的東西。」
他的聲音壓低,但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我們只收,想當人,想站著把仙修了的修士。」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也是說給那道神念聽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符文的瞬間。
那枚本已黯淡的血符,陡然亮了一下,一股灼熱感從符文中心傳來。
一道只有張玄能聽見、壓抑著怒火的沙啞笑聲,在他腦海中響起。
「呵呵……」
張玄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自己和那道神念能聽見。
「韓執事,偷聽我的公開課,是不是也該補張票了?」
那道神念的笑聲戛然而止。
下一刻,張玄只覺得自己的掌心一陣刺痛。
他攤開手。
一排猩紅的血字,正在他的掌心皮膚下,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