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的問題,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宴會廳里所有的喧囂。
她就站在那裡,穿著淡青色的長裙,像一朵不染塵埃的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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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問出的話,卻帶著審判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浴血的少年身上,移到了張玄的身上。
那些家主,那些管事,那些賓客,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這個把戲被戳穿後,那張故作鎮定的臉,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張玄沒有看林婉兒。
他也沒有看主位上,臉色已經恢復從容的林長岳。
他穿過人群,走到了張小石的面前,緩緩伸出手。
這一個動作,讓很多準備看好戲的人都愣住了。
張玄的手輕輕按在張小石不斷起伏的胸口。
一股混亂又暴烈的靈力,在他的掌心下衝撞。
張小石想挺直胸膛,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動。」
張玄皺了皺眉,抬起頭,看向佇列中的一個老人。
「魏老,麻煩你,先幫他穩住經脈。」
「是,張大師。」
魏長生走了出來。
他鍊氣六層的氣息沒有絲毫掩飾,像水一樣鋪開,讓周圍幾個靠得近的賓客,呼吸都感到了些許壓抑。
他走到張小石身後,一隻乾瘦的手掌貼在了少年的後心。
一股平和醇厚的靈力,緩緩渡了過去,開始梳理那幾近崩潰的經脈。
張小石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穩下來。
主位上,林長岳放下了手裡的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張玄,說得好聽。不過是收買人心的把戲,倒是玩得純熟。」
他的聲音裡帶著長輩的痛心疾首。
「底層人的命,不是給你當演講道具的!你給不起,就別騙他們給你賣命!」
張玄慢慢轉過身去。
他把手上沾染的屬於張小石的血,在自己那件灰褐色的粗布短打上隨意的抹了抹。
然後抬起頭,看向了林婉兒。
「未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
「林小姐,我確實給不起靈霄宗的內門名額。」
他又轉向大廳里所有的賓客,環視一圈。
「也給不起天材地寶,靈丹妙藥。」
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果然,還是承認了。
「我只給他們一件事。」
張玄的聲音清朗,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一個把跪著等死,改成站著爭命的機會。」
他看著那些站在牆角,端著盤子,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僕役。
看著那些跟在主家身後,滿臉艷羨和自卑的旁支子弟。
「這個機會,你給嗎?」
他問林婉兒。
「你林家,給嗎?」
他又問林長岳。
林婉兒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長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所以,多謝林家主。」
張玄再次對著林長岳的方向,深深一躬。
那姿態,充滿了說不出的諷刺。
「感謝您為我們飛升互助會,舉辦了這場成功的上層釋出會。」
「今天,我們不收投資,不求認可,也不陪酒。」
他直起身,轉身對著自己身後那群人。
「我們走。」
他第一個邁步,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想走?」
林長岳的聲音,冷得像冰。
「把我林家的宴會,當成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菜市口了嗎?」
嘩啦。
林魁帶著十幾個林家護衛,拔出兵刃,一步跨出,將整個朱紅色的正門堵得水泄不通。
那明晃晃的刀劍,在燈火下反射著森然的光。
「幹什麼!」
張猛怒吼一聲,護道組的少年們「鏘」的一聲,齊齊拔出腰間的短刀,在張玄身後結成陣勢。
虎哥和那十幾個新加入的散修,也默默的站了出來,分列左右,護住了隊伍的兩翼。
剛剛還衣香鬢影的宴會廳,立刻變得劍拔弩張。
賓客們紛紛往後退去,生怕被濺上一身血。
林長岳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的譏諷又浮了上來。
一群烏合之眾,還想在他林家的地盤上撒野?
張玄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看林長岳,也沒有看堵門的林魁。
他轉身,走回到隊伍中間,扶住了張小石的一條胳膊。
他牽起那條沾滿了血污的袖子,把胸口那個用粗糙針線縫出來的「互助」二字,展示給所有人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長岳的臉上。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張玄連三年都不用。」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家主,最後看向林婉兒那張清麗卻錯愕的臉。
「下一次見面,就不是你們來審問我了。」
說完,他鬆開手。
「走。」
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他帶頭,向著那片刀光劍影走去。
張猛和另一個少年,一左一右扶著受傷的張小石,緊緊跟上。
魏長生跟在張玄的身側,一身鍊氣六層的氣息穩穩的外放。
上百個穿著灰褐色粗布短打的人,組成一個沉默的方陣,一步步往前壓。
噠。
噠。
噠。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踩在大廳里所有人的心臟上。
堵在門口的林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手緊緊握著刀柄,手心一片濕滑。
走在最前面的張玄,那張臉上沒有半點恐懼。
那個叫張小石的少年,胸口的血還沒幹,眼神里卻全是倔強。
還有來自魏長生的那股靈壓,像一座小山。
他身後的護衛們,握著刀的手也開始不自覺的發抖。
他們不敢動。
誰第一個動手,誰就要承受這上百號人不要命的衝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林魁咬了咬牙,身體僵硬的往旁邊挪了一步。
他一動,他身後的護衛們,就像得到了解脫一般,紛紛往兩側退開。
那道由刀劍組成的封鎖線,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條足夠這支隊伍透過的通道。
張玄目不斜視,帶著他的人,從那群持刀護衛的中間穿了過去。
穿過了那扇朱紅色的,象徵著權勢與地位的大門。
一直到最後一個互助會成員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夜色中的時候。
宴會廳里,那些賓客才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林長岳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握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
踏出林府大門的那一刻,晚風吹在張玄的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也就在這時,一個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在他的腦海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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