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出了門。
樓道里的燈壞了半個月,物業一直沒修。
他踩著水泥台階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蕩。
一樓拐角堆著幾輛落灰的自行車,牆皮剝落了一半。
出了單元門,他沒往大路走,貼著牆根拐進旁邊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連著菜市場後門,這個點已經收攤了,地上滿是爛菜葉和污水。
他踩著水漬往東繞,腳底沾了泥,步子卻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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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識一直鋪著。
對面那棟舊樓五層的那道氣息還在,陰冷,帶極淡的血煞氣,跟下午蘇清寒回來時捕捉到的是同一個。
對方沒開燈,窗戶開了一條縫,觀察孔正對著安全屋的單元門。
陸塵沒直接過去,繞了個大圈,從菜市場後面穿到隔壁小區。
這個小區有圍牆有門禁,但後門常年鎖著,鎖芯鏽死了。
他從圍牆缺口翻進去,落地時膝蓋微彎,卸掉聲音。
仙識里,那個眼線的位置沒動,呼吸平穩。
對方很自信,覺得藏得夠隱蔽,覺得陸塵發現不了,覺得暗殿這兩個字在江南市足以讓任何人繞著走。
陸塵走到舊樓背面,樓梯口在陰影里,鐵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樓道里一股潮濕的霉味。
腳步放輕,一層一層往上走。
到四樓半的時候停了一下。
仙識已經把五樓那間屋子的結構掃清楚了,兩室一廳的老戶型,眼線在靠窗那間,另外一間空著。
沒有陷阱,沒有陣法,沒有第二個人。
這種自信,在修仙界活不過三天。
陸塵繼續上樓,走到五樓走廊盡頭,側身貼牆。
門沒鎖,只是虛掩。
裡面的人正坐在窗邊的凳子上,手裡拿著一個廉價的望遠鏡,隔一會兒看一眼安全屋方向。
陸塵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窗邊那人反應很快,猛地轉頭,手已經摸向腰後。
但陸塵比他更快。
一步跨出,手掌拍在那人手腕上,剛摸出來的匕首被拍落在地。
那人身形一矮,左拳朝陸塵肋下鑽來,拳風帶著一股陰冷勁道。
暗勁層次,在普通修士里算不錯了。
陸塵側身讓過,手肘順勢往下一壓,砸在那人肩頭。
咔嚓一聲,肩關節脫臼。
那人悶哼一聲,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枚黑色針狀物,朝陸塵喉嚨刺來。
這玩意,明顯淬了毒,針尖泛著一層暗紫色的油光。
陸塵偏頭,兩根手指捏住針尾,反手扎回那人手背。
毒針入肉,那人整條手臂瞬間麻痹,臉色刷地白了下來。
三招。
從拍落匕首到毒針反扎,前後不到三個呼吸。
「暗殿的?」
陸塵開口問道,聲音不大。
那人咬著牙不答話,左手還在試圖從褲兜里掏什麼東西。
陸塵一腳踩住他的左手腕,微微用力。
骨裂的聲音很輕。
但那人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
「再問一次。」
陸塵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三十來歲,長相普通,丟進人堆里找不出來的那種。
脖子上掛著一根銀鏈,鏈墜是個暗紅色的珠子。
暗殿的聯絡法器,低劣得可憐。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的人?」
那人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暗殿辦事,你一個——」
陸塵沒讓他說完,直接挑明了對方的身份。
陸塵見此,也不打算和他廢話。
陸塵手掌直接按在他頭頂,仙識直接灌入,粗暴地翻閱他的記憶。
這種做法對凡人來說等同於酷刑,但陸塵不在意。
自從從古井出來後,搜魂這種小手段,現在已經可以用了。
三息之後,他收回手,站起來。
那人蜷縮在地上,口鼻溢血,眼神渙散,已經廢了。
暗殿分舵在西郊墓園地下,獻祭定在明晚子時。
人數三十多個,領頭的是個金丹初期的堂主。
趙家殘餘也藏在那裡,不到十個人。
陸塵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信息不算多,但夠用了。
西郊墓園的地形他之前掃描過,地下空間不小,兩個出入口,一個在墓園管理處的雜物間,一個在東北角的老槐樹底下。
地勢易守難攻,但對仙識壓制下的突襲來說,不是問題。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枚晶石碎片,用最後一點元力在上面刻了一個封禁紋,拍在那人額頭上。
廢了他的丹田,封了他的記憶。
三日內,這人只會記得自己睡了一覺。
陸塵轉身離開。
從進樓到出樓,前後不到十分鐘。
回到安全屋時,陳虎正坐在客廳的板凳上削蘋果,削出來的皮斷成七八截。
蘇清寒靠在牆邊,短刃收在袖口裡,手還攥著刃柄。
兩個人聽到門響同時抬頭。
「解決了。」
陸塵關上門,順手把窗簾拉嚴。
「暗殿在西郊墓園地下,明晚子時獻祭。趙家殘餘也在那,不到十個人。」
陳虎手裡的蘋果差點掉地上。
「明晚?那咱們——」
「我今晚去。」
陳虎張了張嘴。
「今晚?不是說他們明晚才——」
「等他們準備好再去,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陸塵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剩下的半杯涼水喝了一口。
「趁他們還在布置,打他個措手不及。」
陳虎攥著蘋果,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興奮。
「那我也去。」
「你留下。」
「陸哥——」
「你鍊氣三層,去了幫不上忙。」
陸塵說得直白,沒有繞彎子。
「你媽一個人在家,總得有人看著。」
陳虎不說話了。
他攥著蘋果核,腮幫子鼓了鼓,到底沒再爭。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實力去了就是拖累,可讓他坐在家裡等,比什麼都難受。
蘇清寒從牆邊走過來,在沙發扶手上坐下。
「我跟你去。」
陸塵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動手。墓園那種地方陰氣重,你的體質在那種環境下能感知地下的靈氣波動。我需要有人幫我盯外圍。」
「好。」
蘇清寒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陳虎看看陸塵又看看蘇清寒,悶聲道。
「那我給你們準備點東西,手電、繩子、手套,萬一用得上。」
「手電不用,繩子要兩根。」
陸塵說完。
陳虎轉身去翻柜子。
蘇清寒坐在那裡,手伸進袖口摸了摸短刃的刃柄。
她的呼吸很輕,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緊張,但陸塵注意到她指尖的溫度比平時低了一些。
太陰聖體在情緒波動時寒氣會外溢,幅度不大,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怕?」
陸塵輕聲問道。
「不是怕。」
蘇清寒頓了一下。
「就是覺得——總算要動手了。」
陸塵沒接話。
從老井底下的聚靈陣到陰靈蛇,再到暗殿的眼線,這幾天一直在被動應對。
今晚主動出擊,確實不一樣。
陳虎從裡屋翻出兩根尼龍繩,一盤膠帶,還有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摺疊刀,一股腦堆在茶几上。
「就這些了。」
「夠了。」
陸塵拿起那兩根繩子試了試韌性,扔回茶几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路燈亮著,街上有下班回家的行人,賣烤紅薯的推車停在小區門口,白汽一團一團往上冒。
一切如常。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
陳虎已經悶頭坐回廚房裡練功去了。
蘇清寒把短刃從袖口抽出來檢查了一遍,又重新收好。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廚房裡陳虎調息的吐納聲。
陸塵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把白天煉好的短刃。
刃身的青光在窗簾遮光的室內顯得格外清冷。
他握在手裡,翻了個面,刃口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他抬頭,目光平靜。
「今晚,我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獵物。」
話音剛落,屋外忽然狂風大作。
一股毫無徵兆的氣流從北面壓下來,窗框嗡嗡震動,晾在陽台上的衣服被卷得噼啪亂響。
小區裡的電動車警報器此起彼伏地叫了起來。
樓下的烤紅薯攤主罵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去壓遮陽布。
陸塵偏頭看向窗外。
夜空中,烏雲正從四面八方向江南市上空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