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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反殺暗殿使

  趙家祖宅後山,下午四點。

  太陽偏西,山風從坡頂灌下來,把祖祠四周的荒草吹得嘩嘩響。

  陸塵蹲在祖祠後方的石壁底下,手裡攥著最後三枚碎玉

  陸塵把三枚碎玉,沿著石壁根部的地縫逐一嵌入。

  玉片在嵌入縫隙的瞬間便消失不見,而石壁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青光,同樣轉瞬便消散不見。

  太虛困殺陣,他如今手裡能布出的最強殺陣。

  沒有靈石供能,只能用碎玉和銅錢代替,威力難免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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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配合地形和仙識引導,對付築基中期綽綽有餘。

  趙家祖祠下面的陰脈是天然的地氣節點,陣法借用地脈走勢,能省下大半元力。

  他布了將近兩個小時,把陣紋從祖祠正門一直鋪到後山的陰脈出口。

  每一枚碎玉的位置、每一道紋路的走向,都在他仙識的精確計算之內。

  他一邊布陣心中一邊卻在想著一件事。

  暗殿在江南的布局比他預想的深得多,從趙家到血影到古玩店,每一環都扣著下一環。

  可越是龐大的布局,破起來就越容易。

  因為節點太多了。

  陣布好了,現在需要一個人來踩。

  陸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朝山下看了一眼,仙識捕捉到三道鍊氣氣息和十幾道暗勁武者的波動,正從半山腰的舊路朝祖宅方向靠近。

  最前面那道氣息沉穩厚重,築基中期的實力,比之前在古玩店地下室殺掉的那個築基初期強了不止一籌。

  來了。

  陸塵沒有選擇躲起來。

  他從後山繞到祖祠正門,站在門前的石階上,雙手插兜,看著山路上那些正在逼近的人影。

  夕陽在他身後鋪開,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堵橫在山路上的牆。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魁梧,穿一件深黑色長袍,面容方正,顴骨很高。

  他的氣息內斂,腳步沉穩,每一步落地時鞋底與石板接觸的聲音都精確地一致。

  築基中期的修士,放到世俗里算是頂尖高手。

  他身後跟著三個灰袍邪修和十幾個黑衣武者,手裡提著短刀和鐵棍,殺氣騰騰。

  周恆心裡很篤定。

  他出發之前,分舵主沈萬山跟他說過一句話。陸塵這個人,功法詭異,身法極快,但修為撐死鍊氣期巔峰。你一個築基中期過去,足以碾壓。

  周恆信了。

  他親眼看過古玩店地下室的屍體。他那個築基初期的副手被一刀砍斷了胳膊,然後一掌碎在丹田上。

  死了是死了,可副手只有築基初期,連境界都沒穩。

  他周恆不一樣。

  築基中期,凝煞四十年,護體煞氣能擋得住同階修士的全力一擊。

  一個鍊氣期的後生,就算功法再詭異,能破開他的煞氣?

  他走到祖祠前面的空地上,看見陸塵站在石階上,腳步頓了一下。

  讓他意外的是,陸塵這小子居然沒跑。

  他以為陸塵會躲在祖祠里,或者布幾個陷阱等著他踩。

  結果就這麼站在門口,雙手插兜,跟等公交似的。

  周恆嘴角彎了一下。

  「陸塵。」

  「暗殿的?」

  陸塵淡淡問道。

  「外堂執事,周恆。」

  黑袍人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陸塵大約十步遠的地方。

  他身後的邪修和武者同時散開,呈扇形包圍過來。

  「你殺了秦越的副手,燒了古玩店的情報點,還折了血影的人。暗殿在江南的布置被你廢了大半。」

  「所以你來補漏的。」

  陸塵說道。

  周恆笑了。

  「我是來殺你的。順便把太陰女帶走。兩件事,今晚一起辦了。」

  陸塵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周恆身後的三個邪修散到左中右三個方向,十幾個黑衣武者封住了祖祠兩側的退路。

  陣型不算精妙,但配合熟練,顯然是演練過很多次。

  周恆往前逼了一步,築基中期的氣勢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祖祠門口的空地,空氣都變得沉了幾分。

  三個邪修同時催動體內的陰煞之氣,灰黑色的霧氣從他們周身滲出來,朝陸塵的方向開始蔓延。

  陸塵退了一步。

  這是他計劃中的一步。

  果然,周恆見他退了,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看吧。

  情報沒錯。

  這小子就是個鍊氣期的,氣勢一壓就慫了。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三個邪修率先沖了上來,黑衣武者也從兩側包抄過來。

  陸塵側身閃避,拳腳交替,動作看起來有些遲滯。

  他故意讓一個邪修的掌風擦過左肩,衣料裂開一道口子。

  又讓一個黑衣武者的短刀劃破了褲腿。

  「就這?」

  周恆冷笑了一聲,他決定自己親自出手。

  他右掌抬起,掌心裡凝著一團深灰色的煞氣,比之前那個築基初期的邪修濃了將近一倍。

  一掌拍出,掌風裹著腥臭,直取陸塵面門。

  陸塵偏頭讓過,腳下踉蹌了兩步,朝祖祠側面退去。

  見狀,周恆更是緊追不捨。

  他身後的邪修和武者也跟著沖了上來,全部踏入了陸塵預設的陣法範圍。

  陸塵退到祖祠側牆的拐角處,腳步忽然穩住了。

  他站直身子,偏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追兵的位置。

  三個邪修、十幾個黑衣武者,外加周恆本人,全都在陣紋覆蓋區域內。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弧度極淡,稍縱即逝。

  周恆雖然看見了,可他沒看懂。

  他以為那是陸塵被逼到牆角後的緊張。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著一道極細的元力。

  「陣,起。」

  牆根下那些碎玉和銅錢同時亮起。

  地面上的陣紋從暗處浮現,像一張突然收緊的網,將所有人籠在其中。

  空氣驟然變得黏稠,陰煞之氣被陣紋強行抽離。

  三個邪修同時感覺體內的靈力像被戳破的氣囊,飛速外泄。

  他們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喊出聲,陣法的絞殺之力已經落下。

  黑衣武者們更慘。

  他們沒有靈力護體,陣中的地氣壓力直接作用在肉身上。

  有人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有人胸口一悶直接趴了下去。

  十幾個人在幾秒內全部倒地,像被割倒的麥子。

  三個邪修試圖反抗。

  一個祭出陰煞符,符紙剛掏出來就被陣紋絞碎。

  一個催動體內殘存的靈力拍出一掌,掌風打在陣壁上彈了回來,反噬自身,當場吐血。

  第三個轉身想跑,跑了三步,腳下一空,被陣紋拽倒在地。

  前後不到二十秒,十幾個人全滅。

  陣法絞殺之力太強,他們的生機在陣中根本撐不過幾息。

  周恆是唯一還站著的。

  他站在陣中,周身護體煞氣劇烈翻湧,勉強擋住了陣法的絞殺。

  但他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

  剛才的那種輕蔑和篤定,像被人一巴掌扇飛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些亮起的陣紋,瞳孔猛地一縮。

  陣。

  這小子提前布了陣。

  而且這座陣的品級,遠超一個鍊氣期修士能布出的極限。

  他咬著牙,雙掌猛地合攏,體內煞氣爆發,硬生生在陣壁上撕開一道裂縫,整個人彈射而出,落在陣外。

  然而,陸塵早就已經等在裂縫外面了。

  周恆剛出陣,陸塵的右掌已經貼到了他胸口。

  元力傾瀉而出。

  周恆悶哼一聲,身體向後飛去,撞在祖祠的石牆上。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怎麼可能。

  這個速度。

  這個力道。

  剛才那一掌拍在他胸口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那股元力的品質。

  純淨、凝實、沉重,比他的陰煞之氣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情報錯了。

  所有人都錯了。

  他還沒落地,陸塵已經到了他面前。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點在他的左腿膝蓋內側。

  元力刺入,經脈斷裂。

  周恆只感覺,自己的左腿瞬間失去了力氣。

  第二指,點在他的右膝。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

  周恆的右腿也廢了,兩條腿像麵條一樣垂著,整個人靠著石牆滑坐在地上。

  他瞪著陸塵,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剛才是裝的……」

  陸塵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看著周恆。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剛才那一戰雖然打得乾淨,但陣法的全力催動和最後一擊的元力傾瀉,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

  仙識一直處於高負荷運轉,識海深處隱隱作痛。

  「暗殿在江南的分舵,在哪?」

  周恆咬著牙,滿臉是血,笑容更是扭曲。

  「你以為我會說?」

  陸塵伸手按在他丹田上。

  元力微微一吐,周恆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彈了一下,慘叫出聲。

  「城郊……城郊老工業區,廢棄冶煉廠地下。」

  周恆的額頭青筋暴起,聲音斷斷續續。

  「分舵主姓沈,金丹初期……三日後獻祭……」

  陸塵鬆開手,站起身。

  周恆癱在牆根下,兩條腿已經廢了,整個人在抽搐。

  陸塵沒有殺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周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恐懼。

  這個人不殺他,不是心軟。

  是懶得殺。

  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在他眼裡跟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不值得多費一分力氣。

  陸塵走了三步,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人用燒紅的針往他太陽穴里扎。

  陸塵腳步一僵,右手扶住了旁邊的石牆。

  仙識過度使用了。

  從古玩店地下室到現在,連續高強度動用仙識,加上剛才陣法的全力催動,識海里那些舊傷全部裂開了。

  他咬著牙穩住身形,等那陣刺痛過去,才繼續往山下走。

  陸塵回到安全屋的時候,安全屋的燈亮著。

  陸塵推開門時,蘇清寒正站在客廳里,手裡端著一杯水。

  她看見陸塵的臉色,杯子放下的動作快了一拍。

  陸塵朝她走了兩步,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接往前栽倒。

  蘇清寒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頭靠在她肩窩裡,額頭冰涼,呼吸很淺。

  蘇清寒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慢慢穩住了。

  這一刻,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從陸塵出門到現在,她一直站在窗邊。

  她看見了遠處山腰上的火光,聽見了隱約的喊殺聲。

  她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可她的心跳一直沒慢下來過。

  現在他回來了,靠在她肩上,額頭冰涼。

  她的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害怕,不是慌張。

  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慢慢填滿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扶著他往沙發那邊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