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凝元境後,陸塵再次來到古槐樹下。
整整一夜的時間,陸塵盤坐在古槐樹下一動未動。
聚靈陣殘存的靈氣也被他抽得乾乾淨淨。
丹田裡那縷元力從髮絲粗細長到了小指粗細,凝實、沉靜,像一根銀色的釘子扎在氣海正中。
凝元境初期。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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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貼著地面遊走,古槐的葉子濕漉漉的。
陸塵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幾聲輕響。
體內元力流轉,比昨夜的靈力順暢了何止一倍。
凡體境時靈力如霧,散而不聚。
凝元境的元力如絲,收放由心。
最大的變化是仙識。
昨夜突破之後,仙識的覆蓋範圍從原來的千米左右,驟然擴展到了將近三千米。
小院、街道、隔壁小區、遠處的高架橋,全都在他的感知之內。
三千米外的一隻野貓跳過垃圾桶,他都能清晰捕捉到。
陸塵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仙識習慣性地向外鋪展,掃過小院四周。
昨晚那個在廢棄居民樓頂盯梢的黑衣人已經不見了。
可他並不覺得對方已經撤了。
三千米的範圍里,他仔細搜索了兩遍,終於在小區東側一棟舊樓的五層窗戶後面,捕捉到了一道極淡的血煞氣。
換了位置,換了角度,但還在盯著。
陸塵沒有打草驚蛇。
他轉身回了屋,洗了把臉,燒了壺熱水。
坐在桌邊喝茶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從蘇家帶出來的殘缺玉簡,又看了一遍。
玉簡上標註的聚靈陣坐標在城北郊外,離趙無極約戰的城西廢廠不遠。
處理完今晚的事,正好順路去一趟。
下午三點,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陸塵放下茶杯。
那腳步聲很重,故意踩得很響,帶著一種「我來了」的示威意味。
門被敲了三下,然後從門縫裡塞進來一個白色信封。
陸塵走過去撿起來。
信封很普通,裡面裝著一張對摺的紙。
打開之後,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紙上只有一張照片。
蘇清寒在陳虎家樓下的便利店門口,正低頭看手機。
拍攝角度是從馬路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裡拍的,車窗玻璃反射出半張模糊的人臉。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
「今晚八點,城西廢廠。不來,下次就不只是拍照了。」
陸塵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把它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入口微微發澀。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可如果陳虎在這裡,會看到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像是一潭水底下被人丟進了一塊石頭。
仙識順著信封上殘留的氣息追出去。
送信的人已經走遠了,騎著一輛電動車,混在下午的車流里。
陸塵沒有追。
他只是把那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照片收進口袋。
傍晚,陳虎打來電話。
「陸哥,蘇醫生說她明天想回醫院上班。她讓我問你,今晚的事要不要她幫忙?」
「不用。讓她待在你那兒。」
「行。那你今晚……」
「我自有安排。」
掛了電話,陸塵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夕陽把老棗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他把口袋裡的護身玉符摸出來看了看。
還剩兩枚,一枚給陳虎,一枚給蘇清寒。
今晚之後,他需要再刻幾枚。
天色暗下來之後,陸塵出了門。
他沒有直接去城西廢廠,而是先繞到了城北。
玉簡上的坐標指向一個舊工業區,離廢廠大約兩公里。
他站在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上,仙識向下探去。
地底確實有東西。
一座比古槐下完整得多的聚靈陣,埋在十幾米深的位置,年代久遠,但核心紋路尚存。
他記下了位置,轉身朝城西方向走去。
城西廢廠在江南市老工業區的邊緣,周圍全是倒閉多年的廠房和空置的倉庫。
白天就沒什麼人,晚上更是連路燈都亮不了幾盞。
陸塵走到廢廠外圍的時候,仙識已經先一步鋪了進去。
廠區里埋伏了不少人。
正門後面藏著六個暗勁武者,兩側的廢料堆後面各蹲著四個人。
東邊那棟倒塌了半邊的廠房頂部,趴著兩個槍手,手裡拿的不是普通獵槍,槍管細長,像是改裝過的步槍。
西側倉庫里還有一道氣息,鍊氣期二層,血煞氣比之前那幾個邪修都濃。
一共十六個人,外加一個鍊氣邪修。
陣仗比上次趙家派來的那批還大。
陸塵的仙識在那座倉庫里多停了一秒。
鍊氣二層,比灰袍人低一層,比醫院遇到的那兩個高一層。
配合上兩個槍手和十六個暗勁武者的圍攻,放在幾天前,他確實需要認真對待。
但今天他剛突破了凝元境。
陸塵從廢廠大門走進去的時候,沒有刻意隱藏腳步。
他走得不快,雙手插兜,像是來逛夜市的。
廠區里很暗,只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隨著腳步慢慢向前延伸。
走到廠房中央的空地上,他停住了。
「出來吧,別藏了。」
寂靜了兩秒。
然後正門後面傳來一陣腳步聲,趙無極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上次在趙家別院時更加蒼白,身形也瘦了一圈。
心脈上的舊傷顯然沒有養好,可他的眼神卻比之前更陰沉、更瘋狂。
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
他死死盯著陸塵,瞳孔里翻湧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
就是這個人。
當眾廢了他的功夫,讓他從一個化勁武者變成了廢人。
就是這個人,讓他從趙家少主變成了整個江南圈子裡的笑柄。
趙無極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能看見那天別院裡的場景。
陸塵站在他面前,一根手指點在他胸口,輕飄飄的,像碾死一隻螞蟻。
他趙無極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受過那種屈辱。
那根手指點下來的時候,他聽見了自己心脈碎裂的聲音,也聽見了周圍所有人倒吸冷氣的聲音。
從那天起,他就沒打算活著。但他死之前,必須拉陸塵一起下去。
他身後跟著六個暗勁武者,手裡都拎著短刀。
「陸塵,你膽子不小。」
趙無極站定,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一個人來,是覺得自己能打十個,還是覺得我趙無極不敢殺你?」
陸塵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隻已經斷了腿的野狗。
「鄭三爺呢?」
趙無極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以為三爺會親自來見你?」
他冷笑著揮了揮手,兩側廢料堆後面的暗勁武者也走了出來,將陸塵圍在中間。
廠房屋頂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兩個槍手調整了姿勢,槍口對準了陸塵的後背。
「今天這地方,就是你的墳。」
趙無極的聲音陰沉得發狠,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廢了我功夫,毀了我半條命。我活不成,你也別想活。我死了,也得拉你墊背。」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那是恨到了極致才會有的抖。
陸塵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趙無極的肩膀,看向後面那座倉庫。
倉庫的門緩緩打開,一個穿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面容枯瘦,顴骨很高,手裡握著一根黑色的短杖,杖頭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鍊氣二層。
灰袍人走到趙無極身邊,目光在陸塵身上掃了一遍。
他皺了皺眉。
「你突破了?」
陸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著灰袍人,又看了一眼趙無極,然後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鄭三爺讓你們兩個來送死,他自己躲在哪?」
趙無極的臉色猛地一變。
灰袍人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手中的短杖往地上一頓,杖頭的暗紅珠子亮了一下,一股陰冷的氣息向四周散開。
埋伏在四周的暗勁武者同時握緊了手裡的刀。
屋頂上兩個槍手的食指貼上了扳機。
「動手。」
趙無極咬著牙喊了一聲。
陸塵微微偏了偏頭。
他的仙識已經精確鎖定了每一個人的位置。
十六個暗勁武者的呼吸節奏、兩個槍手的瞄準方向、灰袍人手中短杖的靈力波動——一切都在他腦海中鋪開,清晰得像一張寫滿了標記的地圖。
而這張地圖上,有一個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空白。
陸塵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他站在十六個人的包圍圈正中央,雙手垂在身側,站姿鬆散。
那姿態,像極了一位帝王站在自己的宮殿中央,看著一群不知死活的刺客。
「送死?」
他看著趙無極,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已經倒下的人。
「誰死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