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蘇牧醒了。
他沒定鬧鐘，就是身體自己醒過來的，像是這副原主身體裡刻著一條雷打不動的生物鐘。
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窗外的天已經亮了大半，海面上浮著一層淡金色的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小條，落在對面的床沿上。
他翻了個身，從枕頭邊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被上面密密麻麻的通知嚇了一跳。
微信右上角的小紅點已經顯示不出數字。
他點開，未讀消息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時間跨度從昨晚十點多到凌晨兩點，再到今早五點多，斷斷續續一直沒停過。
小學群、初中群、高中群、大學群、工作群。
還有十幾個私聊窗口，名字和頭像看著眼熟，但有些他需要想幾秒才能對上號，全是畢業後就再也沒聯繫過的「好友」。
他隨手點開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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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群：「蘇牧上電視了？那個幸運嘉賓是他嗎？」
「我看了，是他！還會彈吉他寫歌！」
「咱們班出明星了啊，以前我就覺得蘇牧不一般。」
初中群更直接，「@蘇牧，發達了帶帶老同學啊。」
「@蘇牧，先來一百張簽名，以後我可以賣錢用。」
高中群里的消息就更多了，有人在艾特他，有人發了節目截圖，有人問他是不是真的在送外賣。
蘇牧往下劃了兩下，沒看完就退出來了。
工作群里也不少人在艾特他，但他一個都沒回。
八百年不聯繫，生活中從沒交集的人，突然全冒出來了。
蘇牧靠在床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頭像和名字，心裡沒什麼波瀾。
他活了兩輩子，太清楚了。
在低谷時，身邊什麼人都沒有，好起來了身邊全是「朋友」。
他一條也沒管，正要直接退出微信，突然看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他點開。
申請人的頭像是一張深藍色的音樂符號簡筆畫，微信名「伍新華」，備註欄里寫著一行字：「未來音樂市場部總監。」
蘇牧看著那行字，停頓了兩秒，然後點了「通過」。
幾乎是同一秒，對方的消息就彈了過來。
「蘇先生您好！我是未來音樂的伍新華。昨天在節目裡聽到您唱的那首《世間美好與你環環相扣》，非常喜歡。不知道您有沒有意向跟我們公司合作？」
蘇牧看著那條消息，沒有馬上回復。
他靠在床頭，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想了大約半分鐘，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謝謝貴公司認可。我目前還在節目錄製期間，需要先了解一下具體情況。晚上方便的時候我再給你答覆，可以嗎？」
蘇牧的回答很官方，就算是伍新華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伍新華秒回，「當然可以！您先忙節目，我隨時等您的消息。」
蘇牧把手機鎖屏。
他確實需要想想。第一個合作邀約，決定了他將以什麼身份進入這個圈子。是簽給公司當藝人，還是以獨立音樂人的身份發行單曲，是短約還是長約，分成比例怎麼算，版權歸屬誰，這些東西他上輩子摸爬滾打過，知道每一個條款背後都有彎彎繞繞。
而且這一世他不一樣了。
上一世他孤家寡人，簽什麼約都是自己扛。
這一世他有父母，有一個讀小學的妹妹，還有一個......
紅耳朵小兔子。
他不能草率。
蘇牧坐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翻身下床。
宿舍里其他人還在睡，周野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羅毅翻了個身把被子踢到了地上。
蘇牧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依然沒有妝造，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海風迎面撲來，帶著一絲暖意。
天已經徹底亮了，遠處的海面像一面被磨過的鏡子，泛著淺金色的光澤。
蘇牧沿著石子路往前走。
他的個人直播間在宿舍門打開的瞬間就開始直播了。
因為宿舍里大家會把攝像頭遮上，只有公共區域的固定攝像頭是全程開著的，所以先出宿舍的嘉賓的個人直播間也會率先開始有影像。
【六點十五分，蘇牧又是第一個出門的！】
【蘇狗雖然可恨，但是生活習慣是真好啊！】
【沒有妝造沒有造型，就這麼素顏出門了，蘇牧好帥。】
【蘇牧是不是又要去做飯！】
【蘇狗，今天請離我們糯糯遠點！】
蘇牧沒有看手機，自然也不知道彈幕在說什麼。
他走到岔路口，沒有往心動大廳的方向走，腳步一轉，不自覺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五十米，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往哪走。
溫糯檸的住處。
他停下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來到昨天和溫糯檸揮手告別的地方。
他在樓下站定，抬頭看向二樓的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面，大門也是緊閉著的。
蘇牧不知道自己在這兒站著幹什麼，他雙腿卻像生了根，不想離開。
他笑著搖搖頭。
晨光從海面升起來，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在他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低著頭，看了一會兒自己影子的輪廓，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兩天的畫面。
糯糯眨著好奇的大眼睛第一次問他「外賣怎麼下單」；糯糯盪鞦韆時清脆的笑聲，糯糯沙灘上畫的可愛笑臉，還有昨晚糯糯站在二樓圍欄前用力向他揮手告別。
蘇牧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那扇門。
樓上的房門忽然開了。
金色的晨光撒在門框上，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輪廓。
溫糯檸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淺藍色牛仔短褲，頭髮高高束起，最簡單的打扮，卻美的閃閃發光。
蘇牧站在樓下，仰頭看著溫糯檸。
溫糯檸站在二樓，驚喜的看向樓下的蘇牧。
海風輕柔的吹過，海浪陣陣拍打著沙灘，在那一刻世界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下一秒蘇牧笑了，溫糯檸也笑了。
她一步跨出門框，蹦蹦跳跳地往樓下跑，仿佛是一隻快樂的小鳥。
「蘇牧！」她跑到他面前，仰起頭，聲音軟糯，「你怎麼在這兒！」
蘇牧低頭看著她，彎起嘴角，「我來接你啊」
【臥槽，又被蘇狗酥到了。】
【我特麼真是瘋了，一大早自討狗糧吃。】
【好了，不用過早了，老子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