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趕到青石村時,大火已經熄了。
但空氣里還瀰漫著焦糊味。
那種味道濃烈刺鼻,混著燒焦的木頭、乾草和……血肉的氣息,被風一吹,直往嗓子眼裡鑽。
村口的老槐樹被燒得只剩半截黑樁,枝丫斷裂,斷口焦黑。
樹下的石碾子上還坐著一個燒變形的銅壺,壺嘴歪斜,裡面的水早已燒乾。
整座村莊化為一地廢墟,斷壁殘垣間冒著最後的幾縷青煙。
幾十間土屋沒有一間是完整的,房梁塌落,牆垣傾倒,焦黑的木炭散落在每一寸地面上。
陸塵放慢腳步,走入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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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偶爾踩到碎瓦,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目光掃過四周,觀察著每一處細節。火是從村東頭開始燒的,那裡火勢最猛,房屋幾乎被燒成了白地。
村西頭相對完整一些,但也被翻得亂七八糟,箱子柜子被劈開,衣物糧食散落一地。
「搶完東西才放的火。」陸塵低聲判斷。
他蹲下身,在村東頭的一片灰燼中仔細翻找。灰燼深處還殘留著溫度,燙得指尖發痛。
他用鐵劍撥開層層焦炭,在燒焦的地面上發現了幾枚腳印。
腳印很深,邊緣清晰,是從村外方向進入的。至少有二十人以上,步伐整齊,落腳有力,明顯都是武者。
陸塵伸出手指在腳印邊緣比了比,又蹲下來查看腳印的間距和深度。
「武靈六重以上。」他心中迅速判斷,「腳步沉穩,沒有慌亂。訓練有素。」
更重要的是,腳印邊緣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陸塵閉上眼,神識探入腳印殘存的氣息中,仔細辨認。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陰冷、粗糲、帶著一絲血腥味。
那是黑風寨的功法特徵,他滅黑風寨時親手斬殺過數十個寨眾,對這種靈力波動再熟悉不過。
「果然。」
陸塵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閃。
黑風寨,雷震天,黑風嶺。
幾個月前,他親手將那個盤踞玄陽城多年的毒瘤連根拔起。
雷震天跪地認罪,雷家全族被逐出玄陽城,黑風寨寨眾死的死逃的逃。
當時他急著去雲瀾郡參加大比,沒有趕盡殺絕。
現在看來,那些漏網之魚重新聚攏了。
「重振黑風寨。」
陸塵想起那個年輕後生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頭望向東北方向。腳印沿著村後的小路延伸,一直通往兩道山樑之外。
那些人在天亮前撤離,帶著搶來的糧食和財物,走得不慌不忙。
「小金。」
一聲鷹唳回應。小金從空中俯衝而下,低低掠過廢墟。
金色鷹眼掃視地面,在東北方向的草地上發現了更多痕跡,被踩折的枯草、翻起的泥土、偶爾掉落的糧食顆粒。
「跟上去。」
小金振翅高飛,朝東北方向掠去。
陸塵腳下發力,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沿著小金指引的方向疾馳。
追蹤持續了一整天。
腳印從青石村出發,翻過兩道山樑,穿過一片荒廢的梯田,進入了一處人跡罕至的丘陵地帶。
丘陵間有一個廢棄多年的鐵礦洞,洞口被亂石和枯藤遮掩,但有人為搬動的痕跡。
洞口外的地面上,腳印消失在一個個被踩碎的枯藤斷面中。
陸塵停在洞口外三丈處。
礦洞入口不大,只有兩人寬。洞口歪斜的木架上掛著幾盞新換的油燈,燈油還是滿的。
洞口深處有微弱的光亮和模糊的人聲傳出。
偶爾有笑聲,粗野而放肆,和青石村難民的哭訴形成了刺耳的對照。
陸塵閉上眼,神識探入礦洞。
礦洞不深,只有一條主道,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寬闊石室。
石室中聚集了二十餘人,圍坐在一堆篝火旁。篝火上架著幾口鐵鍋,鍋里燉著剛從青石村搶來的雞和臘肉,香氣瀰漫。
地上散落著包裹和布袋,裡面裝著糧食、銅錢和幾件粗布衣裳。
而在石室最深處的一張石凳上,坐著一個壯漢。
此人三十來歲,身材魁梧如鐵塔,光著膀子,胸口布滿濃密的黑毛,一道刀疤從左肩延伸到右腹,猙獰可怖。
他的氣息沉穩渾厚,靈力波動遠超那些嘍囉。
武靈八重。
陸塵睜開眼。
武靈八重,比當初的黑風寨寨主雷震天還高。但在他面前,和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他邁步走向洞口。腳步聲不輕不重,穩穩地踩在碎石上。
洞口兩個放哨的嘍囉同時轉頭。
他們還沒看清來人,就感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從洞口灌入,壓得兩人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誰——什麼人!」
礦洞深處傳來一陣騷動。篝火旁的嘍囉紛紛抄起兵刃,朝洞口湧來。
那個武靈八重的壯漢也猛地站起,一把抓起旁邊的開山刀。
陸塵走入洞口,站在通道中央。
青衫在礦洞的昏暗中格外醒目,鐵劍斜指地面,眼中冷光如刀。
「黑風寨的餘孽。」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礦洞,「誰給你們的膽子,還敢出來禍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