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籤結果出來的時候，看台上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半決賽對陣——陸塵對張威。
墨塵又是對慕容晴。
陸塵站在告示牆前看了兩息，轉身朝休息區走。鐵牛和大牛跟在後面，鐵牛嘴裡念叨著：
「張威那傢伙，藍月城來的體修，身高九尺，橫練功夫，站著不動讓人砍都砍不動。陸兄弟你得小心，別跟他硬碰硬。」
大牛插嘴：「他上一輪打那個鐵脊城的選手，一拳砸在擂台上，半座台面都裂了。那個選手直接被震下擂台，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陸塵點了點頭，沒說話。
半決賽在下午開始。擂台上的石板已經換了一批新的，郡守府的人連夜趕工，把被趙無極燒裂的台面全部撬掉重鋪。
可新石板剛鋪上去不過半天，又要迎接張威的拳頭了。
主持長老的鑼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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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決賽第一場——陸塵對張威，請雙方登台！」
陸塵從帳篷里走出來，小金蹲在他肩頭。他沿著通道走向擂台，步子不急不緩。
看台上數千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好奇、也有等著看熱鬧的興奮。
擂台另一側，張威踏上台階。
他的確很高。九尺的身高讓他站在擂台上像一座小山，肩膀寬得能跑馬，胳膊比陸塵的大腿還粗。
他穿了一件無袖的短褂，露出兩條粗壯的手臂，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那是體修常年錘鍊肉身留下的痕跡。
張威走到擂台中央，居高臨下地看了陸塵一眼，咧嘴一笑。
「小子，你的劍再快，能破開我的體魄嗎？」
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前排觀眾耳朵嗡嗡響。看台上有人開始起鬨，有人替張威叫好。
張威在藍月城也是出了名的體修天才，今年大比一路打到四強，靠的就是這具刀槍不入的身軀。
陸塵在對面站定，手按在劍柄上。
「試試。」
張威冷哼一聲，右腳猛地一跺。
轟！
整座擂台劇烈震動，新鋪的石板在他腳下碎裂，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落足點向四面擴散。碎石飛濺，氣浪翻滾。
陸塵身形騰空而起，避開地面衝擊波的正面，整個人躍到丈許高處。
鐵劍出鞘。
空中，陸塵的身體微微後仰，劍鋒從上往下斜劈而出。秋風蕭瑟劍意。
劍光落下來的時候看著很輕。像是秋天裡一片枯葉被風吹落，慢悠悠的，飄忽忽的。
張威仰頭看著那道劍光，嘴角還掛著冷笑。他雙臂交叉護住面門，體表的暗金色光澤猛然亮了幾分，硬功催到了極致。
劍光落在他身上。
沒有火花，沒有碰撞聲。那層劍光像一陣秋風拂過麥田，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張威的皮膚。
然後張威的臉色變了。
他引以為傲的體魄，那些被千錘百鍊過的肌肉和骨骼，在劍意侵蝕下開始崩裂。
皮膚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像龜裂的陶器。裂紋從肩膀蔓延到胸口，從胸口蔓延到手臂，越來越深，越來越密。
張威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的聲音破了音。體修最怕的就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侵蝕型攻擊。
拳腳打在他身上他不怕，可劍意直接滲進皮肉里、在經脈中遊走、在骨骼表面剝蝕——這種感覺比挨一刀還讓他發毛。
陸塵落地，鐵劍橫在身前。
「認輸吧。」
他的聲音很平。
「你的體魄撐不過第三劍。」
張威的面色變了又變。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些還在蔓延的裂紋，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確實撐不過第三劍，剛才那一劍只用了不到三成力，如果真的催到全力，他這具引以為傲的肉身會當場崩碎。
不甘心。他一路打到四強，連慕容晴都沒碰到，就這樣輸給一個邊陲小城來的瘦小子？
可他知道陸塵說的是實話。
張威咬了咬牙，沉默了片刻，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輸。」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張威認輸了。
那個九尺高、橫練功夫的體修天才，在陸塵的劍意面前連三招都沒撐過。
有人替張威惋惜，有人震驚於陸塵的實力，有人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決賽對陣。
陸塵收劍回鞘，朝張威微微點頭，轉身走下擂台。
張威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些還在隱隱作痛的裂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抬頭看向陸塵的背影，眼中既有不甘，也有一種說不清的佩服。
「這小子……什麼來頭？」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搖了搖頭，跟著走下擂台。
看台角落，陸淵坐在老位置上，看著兒子走下擂台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沒有多留，站起身來，悄然退出了演武場。
陸塵走進帳篷時，鐵牛和大牛已經樂得合不攏嘴。
鐵牛拍著大腿笑：「三劍都沒用完！張威那身橫肉白長了！」
大牛在旁邊猛點頭。
陸塵在角落坐下，小金跳到他膝蓋上。他摸了摸小金的腦袋，閉目調息。
剛才那一戰，秋風蕭瑟劍意全力釋放的瞬間，丹田中那道通往武王境的門檻又鬆了一下。可還不夠。
張威的體魄雖然強橫，但反擊的力度太弱了，給不了他突破所需的壓力。
他需要更硬的對手。
帳篷外面，鑼聲又響了一聲。
第二場半決賽即將開始，墨塵對慕容晴。
陸塵睜開眼，掀開門帘看了一眼。墨塵正從另一側通道走出來，灰袍在風中擺動，那雙灰色的瞳孔里映著擂台上的燈光。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墨塵微微點頭。
陸塵也點了一下頭。
然後墨塵走上擂台，慕容晴從另一側登台。半決賽的第二場開始。
陸塵放下門帘，重新閉上眼。可他的神識一直覆蓋著擂台方向。
他更在意的，是墨塵那雙灰色瞳孔中偶爾閃過的光芒。
和古鼎中的某種氣息越來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