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賽結束後不到一炷香，晉級名單就張貼在了演武場東側的告示牆上。
演武場東側的高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靈木牌，五十餘個名字用靈力刻在上面，從上到下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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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的人群呼啦啦圍過去，踮著腳、伸長脖子找自己認識的名字。
議論聲、驚呼聲、嘆息聲混在一起，比擂台上的打鬥還熱鬧。
陸塵站在人群外圍，沒往裡面擠。
目光越過那些攢動的腦袋，掃了一眼榜單。
陸塵。
兩個字排在中間偏下的位置，不顯眼，可也不算墊底。
他看完之後退了兩步，靠在告示牆旁邊的一棵老樹下，等著複賽抽籤。
人群里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陸塵？沒聽說過啊。哪來的？」
「不知道，報名資料上寫的是玄陽城。玄陽城在哪兒？邊陲小城吧，聽都沒聽過。」
「邊陲小城來的散修能打進複賽？怕不是走了狗屎運。」
「什麼狗屎運，你沒看他在擂台上的表現？從頭到尾就沒怎麼出手，都是那頭金雕在打。」
「那鳥的速度快得邪乎，好幾個武靈五重的高手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抓下擂台了。」
「那金雕是什麼品種？通體金羽，眼如利劍，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裂空金雕。」旁邊一個戴斗笠的中年散修忽然插了一句，聲音不大，可周圍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荒古遺種。成年後能撕裂空間、瞬息千里。我早年在一本古籍殘頁上見過畫像，和那隻鳥一模一樣。」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議論聲更大了。
「荒古遺種？你唬我呢？那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一個邊陲小城的窮小子手裡？」
「說不定是哪個隱世宗門的弟子，出來歷練的。故意報個小地方出身，掩人耳目。」
「有道理。他那劍法我看過了，出手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動作，絕對是練過十年以上的老手。」
陸塵靠在樹幹上，閉著眼，聽那些議論從耳邊流過去。面色平淡，像是聽別人在說別人的事。
小金蹲在他肩頭，歪著頭打量那些議論它的人，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一片攢動的人頭。
一陣腳步聲從人群中穿過。
陸塵睜開眼。
趙無極帶著兩個隨從從告示牆前走過。
他身材高大，穿一身暗紅錦袍，領口繡著火焰紋，面容冷峻，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在榜單上掃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陸塵」兩個字上停了一息，然後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了。
趙無極打量著陸塵，灰布衣、舊鐵劍、瘦削的身形、肩上蹲著只金鳥。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彎度很淺，剛好夠表達出一種「不過如此」的意思。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兩個隨從跟在身後，其中一個回頭看了陸塵一眼，嗤笑了一聲。
陸塵沒有理會。
他靠在樹幹上沒動，等趙無極的身影走遠了，才直起身來。
小金在他肩頭輕輕啄了一下他的耳朵，像是在問「要不要追上去」。
陸塵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不急。」
主持長老的鑼聲在演武場上空響起。
複賽抽籤開始。
五十二名晉級者排成兩列，依次上前從一隻密封的木箱中抽取竹籤。
竹籤上刻著編號，抽到同一號的兩兩對陣，勝者進入下一輪。
陸塵排在隊伍中間，輪到他時，他把手伸進木箱，摸出一根竹籤。
簽面上刻著一個「十七」。
主持長老看了一眼他的簽，翻開旁邊的對陣冊，高聲宣布：「第十七組——陸塵，對城南孫家，孫偉。」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
「孫偉？武靈七重那個？」
「城南孫家的人，中等世家子弟，實力不弱。」
「那個陸塵什麼修為？看他報名資料上填的是武靈一重？」
「武靈一重能打進複賽？扯淡吧。肯定是藏拙了。」
陸塵把竹籤收好，轉身朝休息區走去。
他對孫偉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武靈七重在複賽中算是中等偏上的實力，可對他來說確實只是一個熱身對手。
不過熱身也好，至少能把狀態調動起來，為後面更硬的仗做準備。
休息區的帳篷里，鐵牛和大牛正等著他。
兩人也進了複賽，鐵牛抽到了一個武靈五重的對手，正樂得合不攏嘴。
大牛運氣差些，抽到了一個武靈八重的高手，正蹲在角落裡唉聲嘆氣。
「陸兄弟，你抽到誰了？」鐵牛湊過來問。
「城南孫家，孫偉。」
鐵牛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孫偉？武靈七重那個？我聽說過他，下手挺狠的，擅長快刀。你小心點。」
陸塵點了點頭，在帳篷角落坐下。
小金從他肩頭跳下來，蹲在他膝蓋上，歪著頭看他。
陸塵從包袱里取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小金，自己啃了另一半。
帳篷外面，演武場上的喧囂聲此起彼伏，第一輪複賽已經開始了。
刀劍交鳴聲、拳掌碰撞聲、靈技爆裂聲混在一起，從帳篷縫隙中灌進來。
偶爾傳來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看台上的歡呼聲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又退回去。
陸塵吃完乾糧，閉目調息。
丹田中的靈旋沉穩旋轉，靈力在經脈中緩緩奔流。
武靈九重巔峰的根基已經穩得不能再穩，那道通往武王境的門檻橫在識海深處，薄如蟬翼卻暫時無法捅破。
不過對付武靈七重，他連劍都不用拔。
小金啄了啄他的手指，像是在說「我幫你打」。
陸塵睜開眼，摸了摸它的腦袋。
「不用。這一場，我自己來。」
帳篷外面的鑼聲又響了一聲。主持長老的聲音遠遠傳來：「第十七組——陸塵對孫偉，請雙方登台！」
陸塵站起身來，把小金往肩上一放，掀開帳篷門帘走了出去。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擂台正中央，一個面色冷峻的青年已經站在了那裡，手裡提著一柄窄刃長刀，刀身上泛著淡淡的寒光。
孫偉。
陸塵邁步朝擂台走去，步子不急不緩。
看台上數千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落在那個灰衣瘦削的少年身上，落在他肩頭那隻金色猛禽上。
「那個就是陸塵？」
「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別急，看完再說。」
陸塵踏上擂台台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小金從他肩頭飛起來，在擂台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擂台邊的旗杆頂上，收翅蹲下，暗金色的瞳孔俯視著下方。
陸塵站到孫偉對面，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