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極微弱的晨光甚至還沒能穿透黑湖冰冷的水層,斯內普就從臥室的門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睡好。或者說,他幾乎沒有睡。
他的臉色比昨晚更加難看,甚至顧不得整理有些凌亂的衣襟,就要急匆匆地出門。
然而,他的腳步在邁進外間地窖的那一秒,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地窖里並不黑。
壁爐里燃著溫和而穩定的火焰,橘黃色的光暈驅散了深夜的死寂與冰冷。
而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旁,正站著一個高大而略顯佝僂的身影。
阿不思·鄧布利多站在那裡。
老校長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上面繡著銀白色的星月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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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白的長髮和銀白色的長須在壁爐的光線里泛著微光。他正將最後一瓶重新裝好的魔藥材料放回原處。
斯內普的視線僵硬地掃過房間的一角。
昨天晚上被他用魔咒炸得粉碎的藥材櫃,此時此刻已經完好如初。
所有的木板嚴絲合縫,砸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空氣中的微苦氣息都被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帶著檸檬草香味的清潔氣味。
斯內普靜靜地看著那個光潔如新的柜子。
昨天晚上他從失控的怒火中抽離後,根本沒有任何心情去收拾這一地的狼藉。
他只是聽到了學徒離開的聲音,接著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但現在,看著這個被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柜子,斯內普緊繃的心臟突然沉沉地落了一下。
這樣也好。
他本就打算在天亮之後立刻去一趟校長室。
斯內普收回視線,大步走到桌前。
他的步伐依然有些虛浮,黑袍的下擺在空氣中劃開一道僵硬的弧線。
「就在昨天,」
斯內普開口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沙啞。
「他回來了……」
「我知道。」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
斯內普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老校長的嘴唇微微開合著,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無比清晰。
斯內普聽得很清楚,鄧布利多說的不是「我知道了」,而是——「我知道」。
斯內普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
「集會定下了第一個計劃。」
斯內普的手扶著桌沿,「兩天後的深夜,他們會動手去救小巴蒂·克勞奇。老克勞奇對他施展了多年的奪魂咒……伏地魔無法忍受他最忠誠的奴隸被這樣對待。」
鄧布利多微微蹙了蹙眉,眼神沉了下來,沒有插話。
「我們不能阻攔。」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吟誦咒語,
「伏地魔剛復活不久,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現任何變故,否則……」
否則會打草驚蛇,讓之前鋪墊功虧一簣。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長須在胸前微微晃動,「我也這麼認為,現在知道伏地魔復活的人少之又少,他排查起來毫不費力。」
斯內普沉默了下來。
地窖里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壓抑。
壁爐里的木柴偶爾發出「啵」的一聲輕響,火光在兩人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還有另一件事……魂器。"
鄧布利多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對自己魂器的損失究竟察覺到了多少,」
斯內普閉了閉眼,眼皮微顫,「但他現在的狀態……和十幾年前大不一樣了。阿不思,他比以前更加危險。」
斯內普抬起頭,那雙疲憊的黑眼睛直直地看向鄧布利多:
「靈魂的撕裂讓他變得極度不穩定。他比過去更加多疑,更加狂躁——他不再是一個有邏輯可循的暴君,而是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瘋子。」
鄧布利多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沉重得仿佛壓著整個魔法界的命運。
老校長的臉龐在晨光與火光的交織下顯出了深深的褶皺,顯得有些滄桑與疲憊。
「是啊……靈魂的殘缺會不可逆轉地扭曲一個人的理智與情感。」
鄧布利多低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嘆息,「更何況,我們到現在都沒能弄清楚,究竟把自己的靈魂分裂成了多少個碎片……」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老校長的視線重新落在了斯內普身上,眼神中深埋著一絲不忍。
伏地魔變得更加多疑、更加喜怒無常,意味著斯內普接下來的間諜生涯將不再是踩在鋼絲上,而是踩在懸崖峭壁的冰刀上。
每一次面對攝魂取念,每一次匯報情報,註定會比過去更加如履薄冰,更加萬劫不復。
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僵硬的弧度。
他知道。
他早在十幾年前跪在山巔上祈求鄧布利多保護莉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自己的命賣給了地獄。
他不在乎自己的下場,不在乎自己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樣慘烈的方式死去。
那是他應得的贖罪,是他該承受的苦難。
對此,他沒有任何怨言,也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
只是——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滾動。
他唯一擔心的……
「阿萊斯特。」
斯內普的聲音突然變低了。
「他現在……非常危險。」
斯內普緩緩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睛裡看不出絲毫情緒,
「黑魔王已經盯上他了。就在昨晚,伏地魔親口向我提起了他——因為他身上的『古代魔法』。」
鄧布利多的表情微微凝固了。
古代魔法。
這個詞從斯內普口中說出來的時候,老校長的眉頭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作為站在魔法界頂端的人,鄧布利多太清楚這種源自古時代的神秘力量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是凌駕於現代魔法體系之上的規則力量,是足以改寫戰爭走向的終極籌碼。
而伏地魔不會允許它不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