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睜開眼睛的時候，晨光正從格蘭芬多塔樓圓窗的縫隙里滲進來，灰濛濛的，像摻了水的牛奶。
他翻了個身，準備再賴一會兒床，視線卻撞上了另一張床上羅恩的目光。
羅恩正側躺著，枕頭被壓得變了形，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已經保持了那個姿勢很久。
哈利被他看得頭皮一麻，立刻清醒了大半。
「羅恩？」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伸手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擺了擺。
羅恩的眼珠動了動，像是被那幾隻晃動的手指喚回了魂，整個人猛然回過神來。
他牽強地扯了扯嘴角，朝著哈利笑了笑，可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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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撐著胳膊坐起來，這才認認真真地打量了羅恩一眼。
這一看，他的眉頭就皺起來了——羅恩眼睛底下掛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像有好幾天沒合過眼似的。
他那頭紅髮也亂糟糟地翹著，整個人籠罩在一股說不上來的萎靡里。
「你怎麼了？」
哈利有些擔心地問，「看起來好像沒睡好。這幾天都這樣嗎？」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繼續盯著哈利，眼底的情緒複雜得難以分辨。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寢室里另外幾張床——納威還裹著被子呼呼大睡，西莫面朝牆壁，迪恩床上的帷幔也拉著——然後才搖了搖頭。
「我沒事，」
羅恩悶悶地說。
他翻了個身平躺著，盯著天花板，「真的沒事。」
哈利見狀，心裡那股疑惑更濃了。
他把被子掀開，走到羅恩床邊。
「羅恩，你要真有什麼事情，可以和我們說啊。我和赫敏——咱們不是——」
「那你呢？」
羅恩突然輕聲問了一句。
哈利被他問得一愣，蹲在那裡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我？」
羅恩把視線從天花板上移開，重新落到他身上。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哈利讀不太懂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試探，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感。
兩人對視了那麼幾秒鐘，羅恩率先移開了目光。他嘆了口氣，翻過身去把被子拉高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頭亂糟糟的紅髮。
「算了，」
他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再說吧。」
哈利蹲在原地，感覺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可他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站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床鋪前，開始換衣服。
換到一半他回頭看了一眼，羅恩的被子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沒動。
……
今天的氛圍真的很奇怪。
赫敏坐在哈利和羅恩中間，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魔咒課的教室里，弗立維教授正踮著腳尖在黑板上寫一行關於懸浮咒變體的注意事項，粉筆划過石板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赫敏的羽毛筆擱在羊皮紙邊上，但她卻難得的一個字都沒寫進去。
她往左邊看了看。
哈利坐在那裡，課本攤開著，眼神卻定定地落在桌子前方某個虛無的點上，壓根沒在看黑板。
赫敏可以打賭，他連弗立維教授現在在講什麼魔咒都不知道。
她又往右邊看了看。
羅恩正耷拉著腦袋，心事重重地盯著面前攤開的課本，眼神渙散，手裡的羽毛筆在羊皮紙邊緣無意識地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墨痕。
他整個人身上籠罩著一層赫敏從未在羅恩身上見到過的烏雲，與平日裡大大咧咧的羅恩簡直判若兩人。
赫敏緊緊皺起了眉頭。
她用羽毛筆的尾端輕輕敲了敲桌面，但兩個人都沒注意到她。
她忍了又忍，直到下課鈴終於打響。
弗立維教授的聲音被鈴聲蓋了過去，學生們紛紛收拾東西往外走。
哈利幾乎是跳起來的一樣，把課本和羽毛筆一股腦塞進包里，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過兩天就是魁地奇比賽了，我還要去練習」就要往門口沖。羅恩也慢慢站了起來，神情還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要跟著人流往外挪。
赫敏迅速伸出手，一手一個，把他們倆同時拉住了。
兩個人奇怪地回過頭來看她。
赫敏正瞪著他們，棕色眼睛裡那團火苗已經躥到了眉梢。
「你們兩個——」
她咬牙切齒地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認為我們需要談談。」
……
城堡角落裡的一間空教室里，陽光從高窗斜斜地射進來，在積了薄灰的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長條。
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赫敏叉著腰站在那道光前面，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面前兩個耷拉著腦袋的男孩。
「就從你先開始，哈利，」
她先轉向左手邊那個，聲音裡帶著一種嚴苛又忍不住關心的複雜情緒，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我和羅恩都很擔心你！你每天魂不守舍的，上課走神，吃飯吃一半就發呆，晚上——」
哈利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辯解的話。
但羅恩比他先開了口。
「哈利，」羅恩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房間裡的寂靜吞沒，
「告訴我們，你昨天去了哪裡？我每次回寢室的時候你都不在。好幾次了——我推門進來，你的床是空的，帷幔耷拉著。我一直在找你。」
哈利張了張嘴。
他看了看羅恩，又看了看赫敏。兩個人四雙眼睛都定定地望著他，裡面全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一種被排除在外的茫然。
他忽然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緊。
「……我去了對角巷，」他終於說。
赫敏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眉毛擰得更緊了。
「對角巷？昨天對角巷明明出事了——古靈閣被盜了，你——」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赫敏微微瞪大了眼睛，棕色的瞳孔里映出哈利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