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嗓音低沉,甚至因為某種不明的情緒而顯得發乾:
「……快去準備,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雖然口中說著斥責的話語,但這位向來冷酷無情的魔藥大師……
自始至終,都沒有再動手將肩膀上那件帶著少年體溫的斗篷解下來甩掉。
阿萊斯特任由導師扣著自己的手腕。
他的嘴角正微微揚起,眼裡閃爍著心滿意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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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阿萊斯特輕聲說了一句。
斯內普鬆開了他的手腕。
阿萊斯特便順從地轉過身去,一步步走到了被狂風雷暴包裹著的祭壇正中央。
冰冷的雨水瘋狂砸在他的身上,將他渾身打得濕透。
少年靜靜地佇立在幾塊高達數米的古老花崗岩石柱中央,在漫天的狂風呼嘯與大地震顫聲中,緩緩抬起了右手中的那根魔杖。
魔杖穩固地抵在了他自己的胸口——
那片擁有著人類與阿尼瑪格斯兩種心跳的位置。
在狂暴肆虐的雨中,阿萊斯特緩緩閉上了雙眼。
少年的唇角微揚,從那沾滿雨水的薄唇間,再次念出了那句咒語:
「阿馬多,阿尼莫,阿尼馬多,阿尼瑪格斯(Amato Animo Animato Animagus)……」
剎那間,那沉寂在靈魂深處的心跳再次響起。
「嗒、嗒、嗒……」
這一次,伴隨著這陣心跳,一股灼燙的魔力從骨髓最深處炸開,像滾燙的鐵水灌入每一根血管。
他聽見自己的骨頭在皮肉之下發出不祥的「咯吱」聲響,指關節開始扭曲變形,視野邊緣泛起猩紅與暗綠交織的光斑。
他努力咬住牙關,卻仍有一聲悶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就在這時,
「轟隆——!!」
一陣劇烈震動的猛地從他們腳下傳來。
整個禁林的地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砸了一下,兩人的都因為這陣震動而都無法控制地身形一晃。
阿萊斯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斯內普則在站穩身形的剎那,眉毛便擰在了一起,眉間的「川」字深得幾乎能夾死蒼蠅。
「怎麼回事……」
他低聲喃喃自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絕對不正常。
在他的感知里,方圓數百英尺內根本沒有任何大型黑魔法或者魔力暴動的跡象。
「轟!轟!轟!」
沒等斯內普理清頭緒,第二波更加沉悶、劇烈的震動接踵而至。
這一次,二人都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沉悶的轟鳴與震顫,根本就不是從萬尺高空的狂風烏雲里傳來的,而是來自於整個禁林的中心。
斯內普的視線透過了那層透明的魔力屏障,向著禁林中央的方向望去。
在暴雨漫天、雷光交加的禁林深處,成百上千隻棲息在樹冠深處的鳥類,發出了刺耳的叫聲,鋪天蓋地地從林間飛起,沖入雨幕之中!
緊接著,一棵棵生長了百年、需要數人合抱的古老橡樹,居然接連不斷地倒塌下來!
「撕拉——咔嚓!」
巨樹折斷的沉悶巨響與大地崩裂的轟鳴交織在一起,聲勢駭人。
阿萊斯特也看到了這一幕。
少年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琥珀色的瞳孔在雷光照耀下劇烈收縮。
魔藥大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緊緊地盯向了禁林中央那片巨樹接連倒塌的源頭,眼神里閃過了一絲隱晦的警惕與焦躁。
他伸手摸向了袖口中的魔杖,身形微微前傾,下意識地就要往前邁出腳步——
然而,他的手腕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握住了。
斯內普的身形一頓。
少年站在狂風暴雨中,額前濕透的黑髮耷拉下來,遮住了半邊眼睫。
阿萊斯特微低著頭,對著斯內普緩緩地搖了搖頭。
別去。
魔藥大師低下頭,看了看那隻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又抬起頭,迎上了學徒那雙固執的眼睛。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第一次,這位向來以嚴厲、刻薄著稱的黑袍男人,對他的學徒放輕了語氣,用一種近乎於安撫的低沉嗓音開口道,
「……鬆手,阿萊斯特。我只是去看看發生了什麼,很快就回來。」
然而,聽到了這句話的學徒,手上的力道不僅沒有鬆開半點。
他的眼神無比篤定,語氣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
「不需要您去。城堡里有鄧布利多,有麥格,有那些巡邏的教授……會有別人去查看的。」
阿萊斯特向前邁了半步,近乎於貼著斯內普的耳朵,聲音裡帶著些懇求,
「而且,你答應過我的……西弗勒斯。」
斯內普轉過身來,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
阿萊斯特無法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什麼情緒,他的手下意識收緊了力度。
就在這時——
一陣藉由狂風暴雨傳遞過來的微弱呼喊聲,隱隱約約地從禁林中央那片轟鳴倒塌的樹林深處傳了過來——
「——不要!!」
那一陣呼喊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但那幾個音節對斯內普來說,卻清晰得讓他立馬就認了出來。
斯內普的瞳孔微縮。
那是哈利·波特的聲音!
斯內普的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看著那隻扣在自己腕上的、指節有些發白的手——只一瞬。
而後他掌心用力,將自己的手腕連同黑袍袖口,從那隻手裡不容抗拒地抽了出來。
阿萊斯特的手指在空氣中再次徒勞地抓空,指尖只留下了布料擦過時的一絲冰冷餘溫。
斯內普薄唇緊抿,他的眼神僵硬地落在一旁,語氣冷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必須過去一趟……很快就回來。待在屏障里,不要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