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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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刺骨的夜風順著城堡的走廊呼嘯而過,將空氣里的濕氣吹得越發濃重。
然而,這一次披著隱形斗篷溜出寢室的哈利·波特,動作卻異常輕鬆且迅速。
他的右手緊緊握著那一張剛剛從韋斯萊雙子手裡繼承過來的「活點地圖」。
魔杖尖端散發著極微弱的光芒,將地圖上的那些墨水點清晰地照亮。
借著地圖,哈利甚至不需要像過去那樣提心弔膽地趴在牆角聽腳步聲。
他像是一個走在自家後花園裡的幽靈,繞過了正帶著洛麗絲夫人巡視的費爾奇,避開了在走廊晃晃悠悠的皮皮鬼,甚至連幾個級長夜巡都被他提前預測到了路線,輕鬆躲過。
一路上暢通無阻,哈利很快就溜到了禮堂的大門前。
只是……
在將地圖收入口袋前的最後一刻,哈利的視線偶然地在地圖最底層的「地窖」區域掃了一眼。
小巫師驚訝地眨了眨那雙翠綠色的眼睛。
因為在那個標註著【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小墨水點旁邊,【阿萊斯特·索爾】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那兩個小墨水點在地窖里,挨得很近,甚至沒有什麼縫隙。
這麼晚了……阿萊斯特居然還在斯內普教授的地窖里?他們這麼晚了還在討論魔藥論文嗎?
還是說……
哈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咽了口口水,不敢再細想。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
緊接著,他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禮堂的側門,閃身融入了黑夜之中。
今夜的天空沒有一絲星光,滾滾的烏雲低低地壓在禁林上空,將整片黑橡樹叢襯托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
哈利憑著熟悉的記憶,小跑著來到了那片帶刺的灌木叢旁。
「嘿……」
哈利壓低了聲音,對著漆黑的樹叢喚了一聲。
「咔嚓。」
幾乎是在他聲音落下的剎那,樹影深處就傳來了乾枯樹枝斷裂的脆響。
那一對熟悉的、在夜色里散發著淡黃色微光的大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它從樹影里走了出來,身上帶著夜露與泥土的氣味,靜靜地立在哈利面前幾英尺的地方。
哈利看著它,眼睛裡瞬間綻放出些許笑意。
「我就知道你在!」
他連忙蹲下身,從身上厚重的斗篷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用油紙裹得整整齊齊的食物——
那是他晚餐時特意挑選的幾根香氣四溢的烤雞腿。
「快吃吧,」一邊說,哈利一邊將油紙鋪在平整的石頭上,朝著大黑狗推了推,
「我一直用保溫咒捂著呢。」
大黑狗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真誠的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湊過頭去,用牙齒斯文地叼起一根雞腿,細嚼慢咽地吃了下去。
「你吃東西的樣子真不像一隻野狗……」
哈利坐在有些濕氣的草地上,抱住自己的雙膝,忍不住輕聲嘟囔了一句。
看著黑狗吃完了雞腿,哈利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它那條始終不敢著地的右後腿上。
小巫師心裡泛起一陣難受。
這隻黑狗在禁林邊緣流浪了這麼久,又瘸著腿,在這個季節里,該有多麼艱難啊?
「對了,我今天給你帶了別的東西!」
哈利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裡盛裝著半瓶泛著珍珠母貝般光澤的液體——白鮮香精。
「這是白鮮,有利於你的傷口恢復。」
哈利拿著藥瓶,邀功似的對黑狗解釋道,
「我今天專門去了一趟醫療翼,跟龐弗雷夫人說我在練習魁地奇時候劃傷了小腿——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向她討要到的。」
說罷,哈利拔開瓶塞,挪動著身體湊近了大黑狗的後腿。
然而——
那隻狗卻再次後退了幾步,將那條腿深深地藏到了身後,避開了哈利的接觸。
哈利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浮現出一抹困惑的神情:「怎麼了?別害怕……這個不痛的,塗上很快就會好了。」
哈利試圖再次湊過去。
但大黑狗卻只是靜靜地立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暗金色的眼睛深沉地注視著哈利。
它朝著哈利緩慢而堅決地搖了搖頭。
哈利眨了眨眼睛,嘆了口氣,以為或許有著某種奇怪的堅持,便不再強求。
他重新蓋上了木塞,將白鮮香精放回了口袋裡。
小巫師乾脆伸手拉了拉斗篷,將自己裹得更緊了一些,隨後大大咧咧地靠坐在了黑橡樹粗糙的樹幹旁,將雙腿縮在懷裡。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哈利側過頭,看著身旁那個龐大,卻固執地陪在他身邊的黑色影子,輕聲打破了沉寂:
「你知道嗎……從第二次在這裡看到你開始,我就一直覺得……我們兩個其實很像。」
大黑狗咀嚼的動作突兀地頓住了。
然而,專注於看著夜空的哈利並沒有察覺到它異樣的僵硬。
小巫師垂下了長長的眼睫毛,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超越了年齡的落寞與孤獨。
「我們都在流浪,不是嗎?」
哈利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霧氣。
大黑狗緩緩地抬起了那顆碩大的頭顱。
夜風吹散了它頭上的毛髮,瞳孔在黑暗中收縮,凝視著身旁這個小巫師。
流浪……
詹姆和莉莉的孩子……這個被整個魔法界冠以「救世主」偉大名號的孩子,在面對這個龐大的世界時,心裡真正的感覺……居然是「流浪」?
大黑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樣靜靜地、深深地盯著哈利,眼底充斥著無盡的心疼與愧疚——他想聽聽,聽聽這個孩子的過去究竟是什麼樣的。
哈利轉過頭,正好撞上了那雙充滿了無言情緒的眼睛。
小巫師微微一愣,在這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是在面對一隻不會說話的野獸,而是在面對一個擁有著深沉情感的……至親長輩。
哈利莫名讀懂了那雙眼睛裡的鼓勵。
他自嘲地笑了笑,抱緊了自己的雙膝。
看著遠處的城堡微光,他小聲地將那些從未對羅恩和赫敏說起過的往事,緩緩吐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