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斯內普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打掉了那隻亂動的手，力道不大，但足夠乾脆。
他轉過身，看著格溫，語氣冷硬：
「格溫先生，如果你那顆被廢料塞滿的腦子還有空間——我建議你把那份多餘的精力用在該用的地方。」
被打了手掌的格溫也不生氣，只是有些遺憾地搓了搓手指，臉上依舊掛著笑意。
斯內普徹底忽略了這個黏人的傢伙。
他邁開大步走到床腳，拿起了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而後連半個餘光都沒再施捨給格溫，轉身走進了盥洗室，「砰」的一聲將門關上並落了鎖。
聽著盥洗室里傳來的水流聲，格溫站在原地輕聲笑了笑。
他轉過身，將剛才在地毯上擺弄好的那個金屬小構件拿了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斯內普的床頭櫃旁，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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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男巫心滿意足地翻身爬上了床，拉過被子靠在床頭，順手拿起了斯內普昨晚放在枕邊還沒看完的那本厚重的書。
……
片刻之後，盥洗室的門再次拉開。
水汽蒸騰中，斯內普穿著一身嚴實的睡衣走了出來。
額前黑髮此時微微有些濕潤，幾縷貼在蒼白的額角，讓他少了幾分課堂上的刻薄嚴厲，多了幾分冷倦。
一踏出盥洗室，斯內普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房間裡的異樣。
原本因為位於地下深處而終年陰冷潮濕的臥室，此時此刻竟然瀰漫著一股溫熱的暖意。
那種常年浸透骨髓的寒氣仿佛被某種無形屏障徹底隔絕在了門外，整間屋子變得像盛夏午後的陽台一樣舒適宜人。
斯內普慢慢走到床的另一側坐下。
他的視線在掃過床頭櫃時一頓——原本那盞地窖自帶的古舊銅質檯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盞造型奇特、通體流轉著微弱金光的金屬長盞。
斯內普伸出蒼白的手指，在檯燈光滑的底座上輕輕敲了敲。
「咔噠。」
金屬發出沉悶的響聲，底座邊緣隱晦地浮現出了一圈繁複精美的古代如尼文符文。
「我稍微改裝了一下，給它添加了點兒新功能。」
身後傳來格溫放輕的聲音。
斯內普轉過頭去。
男巫手裡的厚重大部頭早已不知去向，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自己——顯然從他走出盥洗室的那一刻起，對方的視線就從未離開過。
未等斯內普開口詢問，格溫便挪了過來，靠在斯內普的身側。
他伸出手，主動接過了斯內普手裡那盞檯燈，指尖在底座那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上輕輕划過，聲音愉悅地解釋道：
「看這裡，西弗勒斯。這上面雕刻的是古代如尼文里的『溫度』與『恆定』組合符文。只需要輸入微量的魔力，就能讓它自動吸收周圍的游離能量，轉化為最穩定的熱輻射。」
斯內普垂下眼帘，深黑色的瞳孔在那幾道古老的符文線條上掃過。
他認得這種鍊金術符文，只不過——在如今的巫師界，這種符文通常只會被奢侈地應用在某些珍貴、對儲存環境要求苛刻的極品魔藥材料儲藏室里。
這個男巫居然把這種符文……用在了他的臥室檯燈上？
「它能夠根據你的體溫和環境變化，自動調節整間屋子的溫度。」
格溫抬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認真，補充道：
「這樣……地窖就不會太冷了。」
男巫的聲音低了下來。
「這幾天晚上……我在這裡睡覺的時候才發現，即使我變成了阿尼瑪格斯形態，身上帶著那麼厚的毛皮，深夜裡依然覺得這間地窖有些寒冷。」
格溫伸出手，試探性地去拉斯內普放在膝蓋上的手掌。
「你的手太涼了，」
男巫低著頭，輕輕搓了搓斯內普的指節，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這裡呆得太久，已經習慣了這種溫度……但你的手總是那麼冰涼，西弗勒斯。常年呆在這種環境裡，對你的關節和血管沒有任何好處。」
斯內普微微一愣。
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從盥洗室出來時感受到的那股暖意……
原來那並不是他的錯覺，也不是地窖壁爐忽然起效，而是這個男巫花了一下午，專門為他改出來的成果。
斯內普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貼上來，把他的手捂得有些泛暖。
「聽起來……格溫先生在鍊金術上的小聰明，倒是比你的魔藥技術要稍微像樣那麼一點點。」
魔藥大師的聲音依舊冷淡，但語氣里的刻薄卻無形中削弱了大半。
格溫輕聲笑了笑，沒有回答，「睡吧，西弗勒斯。」
斯內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格溫已經放開了他的手，往後挪了一截，退到了床鋪的外側。
他安靜地閉上眼睛，像是準備就這樣以人形睡一整晚。
斯內普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兩秒，然而男巫仍然安詳地躺在被子裡。
直到斯內普眉頭跳了跳，忍不住開口，
「……你的阿尼瑪格斯。」
男巫呼吸一滯，微微睜開一隻眼睛：
「……今晚可以不用嗎？」
「不行。」
斯內普沒有任何猶豫，拒絕得冷酷而乾脆。
那一雙黑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心軟的餘地。
好吧……」
見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他嘆了口氣——雖然從那聲嘆息里聽得出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一聲輕微的魔力波動滑過，毯子裡的人形縮了下去。
一隻狐狸盤在了床鋪外側，把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上，尾巴耷拉在床沿邊緣，像是有點悶悶不樂。
斯內普收回視線，把燈調暗了一層，躺了下去。
他合上眼，房間裡的溫度比平時暖了太多，把他的眼皮壓得有些沉。
黑暗裡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快要滑入睡眠邊緣的時候，感覺到指尖碰到了一團毛茸茸的溫熱——
他的手指動了動，但沒有躲開。
屋子裡的暖光緩緩暗下去，窗外，第一縷雷霆的氣息正在慢慢逼近城堡。
阿萊斯特站在斯萊特林休息室的窗邊，舌尖輕輕頂了一下那片葉子的邊緣——還完整。
只剩幾天了。
他把手放下來，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