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爐里偶爾發出的木柴爆裂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聽到這句毫不客氣的質問，站在桌子上的狐狸明顯僵硬了一下。
它那原本微微豎起的耳朵，立刻心虛地向後腦勺貼去，整隻狐狸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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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黃色的眼睛左顧右盼，就是不敢和斯內普那極具穿透力的視線對視，仿佛一個做錯了事被當場抓獲、正在絞盡腦汁尋找藉口的頑劣學童。
它磨蹭了好一會兒，見斯內普的眼神越來越危險，大有下一秒就要把它扔進坩堝里熬製魔藥的架勢，狐狸終於妥協了。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試探性地伸出一隻前爪，輕柔甚至帶點討好意味地拍了拍斯內普搭在桌邊的手背。
然後，它看著斯內普，極其緩慢且沉重地搖了搖頭。
斯內普微微眯起眼睛。
和這個男巫相處太久的結果就是——哪怕對方現在變成了一隻狐狸，他也能地感受到對方試圖傳達的意思。
「難道……」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嘲諷，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我們偉大又神秘的鍊金術師格溫，使用阿尼瑪格斯的時候出了差錯——自己變不回來了？」
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那隻狐狸聽完這句話，居然真的有些頹廢地點了點頭。
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鬱悶地掃過斯內普放在桌面的手背，仿佛在發泄著心裡的憋屈。
事實上，昨天他為了強行改變傀儡的形態，消耗了這具傀儡內部僅存的大量魔力。
所以，一時半會兒之間，他還真的沒法把這具傀儡重新變回那個高大英俊的男巫形態。
斯內普挑了挑眉，緊繃的下顎線條罕見地放鬆了下來。
他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欣賞著眼前的畫面。
「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斯內普慢條斯理地拖長了語調，每一個音節都淬滿了毒液般的愉悅，
「一個成年巫師，為了能夠成功地在一個並不歡迎他的地窖里蹭睡一晚，竟然不惜把自己變成一隻狐狸，最後還把自己困住了……如果我把這件事刊登在《預言家日報》的頭版上——我想整個魔法界都會為你這種『為了探討魔藥學而獻身』的偉大精神而感動落淚的。」
看著平日裡總是掛著欠揍笑容的格溫現在變成了一隻沮喪的狐狸，耳朵無力地耷拉著，整隻狐狸散發著一種「生無可戀」的灰暗氣息，斯內普突然覺得，今天早晨因為被重物壓迫胸腔而產生的起床氣，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甚至感覺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了起來。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
他和這隻狐狸現在根本無法交流。
或者說，只能進行這種極其低效的、類似於猜謎語般的單方面交流。
他無法知道格溫還需要多久才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也無法知道這個傢伙現在到底需要什麼。
更糟糕的是，斯內普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他今天上午還有兩節連著的魔藥課要上。
時間已經不早了。
斯內普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在狐狸那平坦的肚子上掃過。
如果把這傢伙獨自留在地窖里，它會不會因為找不到吃的而被餓死？
畢竟它現在只是一隻野獸的形態。
但如果帶他出去……斯內普立刻在心裡否決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且不說帶著一隻狐狸去上魔藥課有多麼引人注目——他甚至根本不確定這個男巫的阿尼瑪格斯形態有沒有在魔法部進行過合法的申報。
像格溫這種常年混跡在翻倒巷的黑巫師頭子，百分之百是個非法的阿尼瑪格斯。
如果堂而皇之地帶著它在霍格沃茨里招搖過市，萬一被人看出端倪，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權衡利弊之後，斯內普做出了決定。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桌上的狐狸，語氣恢復了以往的冷酷和嚴厲：
「聽著，格溫。我現在要去上課。如果你不想因為非法變形而被魔法部的傲羅抓進阿茲卡班，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我的地窖里。」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哪裡也不許去，更不許亂動我架子上的任何東西……如果我回來發現一點不對勁——」
斯內普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我不介意擁有一張狐狸皮做成的地毯……」
眼前的橘色糰子瑟縮了一下，表現得十分害怕——即使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恐懼。
當斯內普最後瞥了他一眼，整理好長袍，拉開了地窖的大門。
……
上午的魔藥課一如既往的令人窒息。
斯內普在地下教室里像一隻巨大的黑蝙蝠一樣來回穿梭，毫不留情地扣掉了各個學院好幾十分——除了斯萊特林。
當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學生們像逃難一樣爭先恐後地衝出教室時，阿萊斯特像往常一樣留了下來。
他有條不紊地幫忙收拾著講台上的教材，然後熟練地跟在斯內普的身後，準備一起回地窖。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昏暗的地下走廊里。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極其規律。
但就在他們快要走到地窖時候，走在前面的斯內普突然停下了腳步。
「接下來的這幾天，你都不用來地窖了。」
斯內普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有些生硬和突兀。
阿萊斯特愣住了。
他看著斯內普那挺直而冷硬的背影，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暗芒。
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腦海中迅速過濾著最近發生的一切事情，試圖找到教授突然下達這個禁令的原因。
過了好一會兒，阿萊斯特才緩緩地開了口。
「教授……」阿萊斯特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種克制的試探，「是因為……您的那位朋友嗎？」
斯內普腳步一頓，回過頭，眼裡滿是懷疑與質問。
「我昨天在休息室里，聽到了一些傳聞……聽說，昨天晚上是他和您一起去夜巡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