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嘗試推開門,石門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沉重,反而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摩擦聲,輕易地向內側滑開。
推開門的一瞬,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濃重的陳腐霉味,混合著乾燥的塵土和一種令人作嘔的、淡淡的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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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的胃部本能地痙攣了一下。
「螢光閃爍。」
杖尖亮起冷白色的光芒,如同劈開了濃稠的黑暗。
就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阿萊斯特不由得一怔。
他站在一條幽深的地下甬道里。
這個遺蹟與往常那些古代試煉完全不同。
沒有那些由魔法驅動的、冷冰冰的巨大石雕守衛,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他深埋在記憶最深處,甚至連做夢都不敢回想的場景。
頭頂是倒懸的鐘乳石,像是一排排貪婪而尖銳的獠牙,在黑暗中滴答滴答地滲著陰冷的水珠。
兩側的牆壁布滿密密麻麻的凹槽。
每一個凹槽里,都散亂地堆疊著森森白骨。
有些骷髏的空洞眼窩裡還掛著慘白的蛛網,幾隻體型碩大的墓穴蜘蛛被突如其來的光亮驚擾,發出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聲,迅速鑽進了更深的陰影里。
費德羅特地下墓穴。
阿萊斯特用目光描摹著這熟悉的場景,眉頭深深地鎖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前方那扇半掩的沉重石門裡,傳來了微弱的說話聲。
聲音順著陰冷的甬道飄過來,在死寂的墓穴里激起了一陣空洞的回音,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阿萊斯特像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宿命牽引著,一步、兩步……慢慢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推開了那扇布滿歲月斑駁的石門。
「嘎吱——」
門後的墓室前廳里,站著兩個人。
看到那兩個身影的瞬間,時間仿佛在阿萊斯特周圍停止了流動。
站在左邊的是一個穿著舊式斯萊特林校袍的少年。
他的金髮像往常一樣梳得一絲不苟,他緊緊握著魔杖,杖尖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他的雙眼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此時正微微側著頭,用一種盲人特有的、如同雷達般精準的聽覺,死死鎖定著門口的方向。
那是奧米尼斯·岡特。
他曾經最好的朋友之一。
而在奧米尼斯旁邊的岩壁下,癱坐著一個同樣穿著舊校袍的女孩。
她痛苦地捂著腹部,原本應該充滿青春活力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整個身體因為詛咒帶來的劇痛,像秋風中的落葉一般微微發抖。
安妮·薩洛。
她是塞巴斯蒂安的雙胞胎妹妹。
多年前,她被黑巫師用一種未知的惡毒詛咒擊中。
從那以後,這個無辜的女孩不得不日日夜夜忍受著鑽心剜骨般的劇痛。
治不好,也死不掉,只能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絕望中,像一朵被毒液浸泡的鮮花般慢慢枯萎。
阿萊斯特站在門口,僵硬地看著這兩個故人。
遺蹟的魔法過於真實了,真實得有些無情。
它硬生生地把阿萊斯特扯回了那個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夜晚。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瞳孔猛地收縮。
自己身上那件昂貴而考究的衣服早就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件已經有些磨損的、胸前別著斯萊特林院徽的五年級舊長袍。
甚至連他手裡握著的,也變回了當年那根陪他度過霍格沃茨歲月的舊魔杖。
「你來了。」
奧米尼斯轉過頭,那雙毫無焦距的灰白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萊斯特所在的方向。
盲眼少年平時是靠感受周遭的魔法波動來辨別事物的。
但在此刻,奧米尼斯眉頭突然痛苦地皺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阿萊斯特身上某種極其龐大的魔力,但這絲疑慮很快就被極度的憤怒和絕望掩蓋了。
他平日裡總是溫和而克制的聲音,此刻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絕望而在微微發顫:「你來晚了……阿萊斯特。」
「奧米尼斯……」
阿萊斯特張了張嘴,喉嚨里乾澀得發痛。
當他發出聲音時,他甚至被自己嚇了一跳——那是屬於他原來的聲音,帶著尚未完全退去的清亮,卻又透著深深的疲憊。
「阿萊斯特!別說了……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嗎?!」
奧米尼斯猛地提高了音量,粗暴地打斷了他。少年顫抖著舉起魔杖,指著墓穴更深處的黑暗,
「我讓你看著他!我讓你阻止他!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他!塞巴斯蒂安在裡面……他徹底瘋了!他拿著那個邪惡的遺物,他說那是拯救安妮唯一的辦法!」
「叔叔也在裡面……」
癱倒在地的安妮虛弱地抬起頭,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毫無血色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頭上。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向阿萊斯特哀求:「求求你……阻止他們……叔叔會殺了他的……他真的會殺了他的……」
「轟!」
還沒等阿萊斯特回答,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爆炸聲從墓穴深處驟然炸響,連帶著他們腳下堅硬的地面都開始劇烈地震動,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碎石迸濺過來,狠狠劃破了阿萊斯特的臉頰,殷紅而溫熱的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除你武器!」
「火焰熊熊!」
激烈的咒語對撞聲、石塊的碎裂聲,伴隨著陰屍那種特有的、仿佛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嘶吼聲,像是決堤的潮水一樣從黑暗深處涌了出來。
阿萊斯特的手猛地攥緊了魔杖,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記得這裡——
他怎麼可能忘得掉。
在他真實的過去記憶中,也是在這個令人絕望的時刻,他趕到了。
為了拯救被詛咒折磨的妹妹,他的摯友塞巴斯蒂安·薩洛徹底走火入魔。
塞巴斯蒂安堅信只有這個墓穴里的古代黑暗遺物能救安妮,為了掌控那股力量,他甚至不惜跨越禁忌,去操控那些令人作嘔的陰屍。
而他們的叔叔,前傲羅所羅門·薩洛,因為長期無法治癒侄女的無力感,變得愈發暴躁和固執。
他認定安妮的命運已經註定沒救了。
出於前傲羅對黑魔法深入骨髓的痛恨,他極力阻攔塞巴斯蒂安的一切嘗試。他甚至用最粗暴的方式,親手摧毀了塞巴斯蒂安眼裡所有微光的希望。
就在今晚,就在這扇門後的深處。
壓抑了幾個月的矛盾徹底引爆。
當年的他確實趕到了。
但他被成群結隊、怎麼殺也殺不完的陰屍死死拖住了腳步。
他只能在一片混亂中,隔著陰屍的殘肢斷臂,眼睜睜地看著塞巴斯蒂安在絕望中情緒失控,看著那道象徵著死亡的綠光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
那個原本親密無間、發誓要一起尋找真相的三人組,在那一天,被那道綠光徹底粉碎成了齏粉。
那是阿萊斯特心裡藏了一百年的刺,也是他每一個不眠之夜裡反覆重演的夢魘。
儘管現在的理智在瘋狂地提醒他這是幻境,但當那個被綠色幽光照亮的巨大圓形主墓室再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時,
阿萊斯特的呼吸,還是不可抑制地徹底停滯了。
……
主墓室。
這裡的地形就像是一個深陷地底的巨大環形鬥獸場。
四周高聳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塞滿了骷髏凹槽。
數不清的陰屍正在被黑暗魔法喚醒,它們從地底、從牆壁上扭曲著爬出,像是一群渴望活人血肉的乾枯樹木,骨節轉動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咔」摩擦聲。
而在墓室中央的高台上,那個改變了一切的場景,正在毫釐不差地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