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動作一頓。
他警覺地握緊了羽毛筆,並沒有回頭,而是另一隻手迅速摸向了袖口裡的魔杖。
「嘰嘰嘰!」
聲音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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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一陣撲棱翅膀的聲音。
斯內普猛地轉過身。
只見架子頂層,那隻原本面壁思過的、屁股朝外的木雕小鳥,此刻竟然活了過來。它像是剛學會飛行的雛鳥,歪歪扭扭地從架子上蹦了下來,那雙原本是黑曜石的眼睛此刻閃爍著紅光。
它撲騰著那兩片笨拙的木頭翅膀,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不穩定的波浪線,直直地衝著斯內普的臉飛了過來。
斯內普嚇了一跳,那種被不明飛行物襲擊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
「咒立停(Finite)!」
一道紅光從他的魔杖尖端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那隻木鳥。
沒有任何懸念。
那隻還在努力維持平衡的木鳥像是被剪斷了線的風箏,翅膀瞬間僵硬,「啪嘰」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窖那冰冷的石板地上。
還在地上彈了兩下,最後肚皮朝上,不動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那個肚皮朝上的木鳥嘴裡,傳出了一個年輕男巫充滿委屈的聲音——哪怕隔著失真的魔法傳輸,也能聽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幽怨。
「哦,天吶。西弗勒斯,你一定要這麼粗魯嗎?」
那是「格溫」的聲音。
「我特意調試了半個小時的飛行平衡咒,你就這麼把它打下來了?你知道它的核心有多脆弱嗎?」
斯內普盯著地上的死鳥,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大步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那隻鳥,確定它不會突然爆炸後,才冷笑了一聲。
「如果你所謂的『朋友』,就是指這種不打招呼就向別人的臉發射不明飛行物的行為,那我建議你去聖芒戈檢查一下大腦。」
斯內普對著地上的鳥噴灑著毒液,「另外,我不記得允許過你在我的辦公室里進行這種低級的雜耍表演。」
對面仿佛根本沒聽到他的諷刺。
木鳥的嘴巴一張一合,繼續自說自話,語氣甚至變得更加輕快了,完全沒有被擊落的挫敗感。
「別這麼冷淡嘛,教授。我可是給你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阿萊斯特的聲音從鳥嘴裡傳出來,帶著一絲神秘兮兮的笑意,「記得之前你挑剔的那個螺旋結構嗎?我把它做出來了。真正的成品,完美契合你的提純儀,而且效率還要更高。」
斯內普原本還想繼續嘲諷的嘴閉上了。
對於一個追求極致的魔藥大師來說,這個道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像是想要拒絕,又捨不得那個該死的工具。
「所以……」
木鳥里的聲音變得充滿誘惑,「作為它的發明者,我想邀請你來進行第一次實測。怎麼樣?有沒有時間賞光來翻倒巷喝一杯?這次我有新的咖啡豆。」
斯內普冷哼一聲,轉身走回辦公桌,重新拿起羽毛筆。
但他並沒有切斷通訊,而是對著那隻死鳥冷冷地說道:「我很忙。不像某些遊手好閒的無業游民,我每天要批改幾百份垃圾論文,還要去巡視那些滿腦子芨芨草的學生。我沒時間去欣賞你的破爛發明。」
這顯然是拒絕。
但阿萊斯特顯然是個頂級的閱讀理解大師。
「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那邊的聲音愉悅地響起,完全無視了斯內普的「我很忙」,「既然你很忙,那我們就晚一點。晚上七點,我在店裡等你。如果七點零五分你還沒到,我就把那個工具送給斜對角的那個賣蟾蜍的老太婆,她正好缺個墊桌角的石頭。」
「你——」
斯內普剛想發火,那隻地上的木鳥突然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眼裡的紅光熄滅了。
通訊切斷。
單方面掛斷。
斯內普站在空蕩蕩的地窖里,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他死死盯著那隻肚皮朝上的木鳥,恨不得把它扔進坩堝里煮了。
這個該死的、自說自話的、毫無禮貌的混蛋!
他憤怒地坐回椅子上,狠狠地在論文上劃了一個圈。
片刻後。
斯內普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現在是下午五點半。
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猛地合上論文,站起身,長袍翻滾。
……
翻倒巷的七點,夜色已經濃稠得化不開。
當那扇沒有招牌的店門被推開時,那隻倒霉的木鳥發出的「歡迎光臨」的叫聲還沒來得及完全響起,就被來人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給凍了回去。
斯內普準時到了。
店裡的光線依舊昏暗曖昧,帶著一股淡淡的乾燥草藥和紅茶混合的香氣。
「你來了。」
那個熟悉的聲音從房間深處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我還以為你會讓我白白等上一整晚。」
阿萊斯特坐在那張深紅色的雙人沙發上,手裡把玩著幾枚有著獨特花紋的硬幣。
他換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意的襯衫,今晚的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墨綠色天鵝絨馬甲,裡面是一件質地極佳的純白絲綢襯衫,領口繫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巾,袖口用一對黑曜石袖扣束得整整齊齊。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樑和深邃的眉眼。那副樣子不像是翻倒巷的黑店老闆,倒像是剛從某個純血家族晚宴上退席的貴族少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慵懶而危險的精緻感。
斯內普站在門口,黑色的長袍在腳邊停止了翻滾。他冷冷地瞪了阿萊斯特一眼。
「如果你覺得這種激將法對我有用,」斯內普的聲音乾澀而嘲諷,「那你不僅低估了我的智商,也高估了你的技術。」
阿萊斯特收起硬幣,對於斯內普的惡劣態度視而不見,反而露出了一絲歉意。
「抱歉。」
他站起身,動作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上次是我情緒太激烈了。你知道的,搞鍊金術的人,一旦涉及到核心理論,總是容易變得……不可理喻。」
聽到這句道歉,斯內普臉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習慣了別人的惡意、畏懼或者是虛偽的恭維,但這種坦誠的、幾乎是把姿態放得很低的道歉,反而讓他感到一種不知所措的煩躁。
「但我回去後仔細研究了你的建議。」
阿萊斯特沒給斯內普反擊的機會,他走到櫃檯前,轉身看著斯內普,眼神裡帶著真實的讚嘆,「魔藥大師不愧是大師。即使是在你不熟悉的領域,那種對於魔力流動的直覺也敏銳得可怕。」
斯內普不自在地偏過頭,避開了那道灼熱的視線,「我沒時間聽你在這裡發表獲獎感言。」
「不要這麼沒耐心,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輕嘆了一聲,「除了對待你那些珍貴的魔藥材料,你對活人總是這麼吝嗇你的時間。」
斯內普眯起眼睛,剛要發作。
阿萊斯特已經從櫃檯的抽屜里取出了一個小巧的黑絲絨盒子。
他打開盒子,裡面躺著那個他在寢室里趕製出來的螺旋工具。在燈光下,那個複雜的雙螺旋結構流轉著淡藍色的微光,精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拿著。」
阿萊斯特把盒子遞過去,「回去之後,直接把它裝在卡槽里就可以,它會自動適配。」
斯內普接過盒子。
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個核心,幾乎是瞬間,他就感受到了裡面那種穩定而柔和的魔力循環。
完美的傑作。
即使是最挑剔的目光,也找不出任何瑕疵。
斯內普的手指收緊,但他並沒有立刻把它放進口袋,而是抬起頭,眼神充滿警惕地看著阿萊斯特。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克萊姆先生。」
斯內普冷冷地說道,「我不認為我們的交情深厚到你可以贈送如此昂貴的鍊金核心。說吧,你要什麼?我不接受欠人情,尤其是欠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阿萊斯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
他靠在櫃檯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認真思索。
這種沉默讓斯內普更加警覺,他在心裡盤算著如果這傢伙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比如讓他去偷鄧布利多的東西或者配置違禁毒藥,他就直接把這個盒子塞進對方的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