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加摩聽證會當日。
早餐時,禮堂的氣氛比平時更加安靜。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上午十點,威森加摩將在倫敦正式開始審理小矮星彼得的案件重審申請。
鄧布利多照常出現在教師席,平靜地享用他的早餐,偶爾與麥格教授低聲交談幾句。烏姆里奇沒有出現。
貓頭鷹在中午湧入禮堂。幾十份《預言家日報》的號外如同雪片般落在各張長桌上,油墨味還未完全散去。
頭版標題:《威森加摩裁定:小矮星彼得案存在重大司法錯誤——布萊克通緝令即日撤銷,彼得列為在逃嫌犯重新通緝》。
報導詳細記錄了上午聽證會的過程:瑪奇班夫人主審,魯弗斯·斯克林傑作為新證據的主要提交人出庭作證。新證據包括幾份當年被忽略的現場魔咒痕跡鑑定報告,以及一位退休傲羅的補充證詞——該證詞指出,當年抓捕布萊克後,曾有同事對現場某些細節提出過疑問,但這些疑問在上級壓力下被壓了下來。
威森加摩七位審理員以六比一的比例,裁定原案存在「系統性程序瑕疵」,撤銷對西里斯·布萊克的所有指控,並即刻重啟對小矮星彼得的全國通緝。
禮堂里爆發出的聲浪幾乎掀翻了天花板。格蘭芬多長桌上,哈利·波特被羅恩和赫敏緊緊抱住,臉色通紅,眼眶濕潤。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的學生們也紛紛議論,聲音嘈雜得像集市。
斯萊特林長桌這邊,安靜得近乎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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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慢慢放下報紙,拿起叉子,繼續吃他已經冷掉的炒蛋。莫森羅坐在他旁邊,正在喝一杯紅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魔法部要公開道歉了。」布雷斯低聲說,語氣里聽不出是幸災樂禍還是別的什麼,「福吉的臉往哪兒擱?」
「他會想辦法把責任推到前任傲羅辦公室主任頭上。」西奧多平靜地說,「這是標準的政治避險操作。」
「問題是,那位前任主任已經退休三年了,住在法國南部養老,未必願意背這口鍋。」莫森羅放下茶杯,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除非福吉給他足夠的好處。」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有些話,不需要在公共場合說得太透。
魔法部的正式道歉聲明在聽證會後第四十八小時發布。措辭謹慎而程式化,承認「當年辦案過程中存在程序性疏忽」,對西里斯·布萊克「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表示遺憾,並宣布將成立專項小組,對涉案人員進行內部問責。
聲明的落款是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篇稿子經過了至少三輪法務修改——每個可能引發進一步追責的措辭都被替換成了圓滑的官僚用語。
同日下午,第二份通知通過貓頭鷹送達霍格沃茨:魔法部決定撤回駐校攝魂怪,改為由傲羅辦公室定期巡查。通知末尾附了一句簡短的說明,稱此舉是基於「當前安全形勢評估結果」。
消息傳開時,正值課間。走廊里,幾個格蘭芬多的學生當場歡呼起來,被路過的麥格教授用眼神制止,但她自己嘴角的弧度也沒有完全壓住。
晚餐時,德拉科注意到教師席上烏姆里奇的座位空著。連續第三天了。
「她回倫敦了。」布雷斯低聲說,狐狸眼裡閃著精光,「今天下午走的,帶著她那隻裝滿文件的粉色手提箱。據說是被福吉召回去的。」
「召回去,還是叫回去問責?」潘西尖銳地補充。
「那就要看福吉有多需要替罪羊了。」莫森羅平靜地切割著盤中的小羊排,動作一絲不苟,「烏姆里奇在教育司和霍格沃茨的操作,雖然得到了福吉的授權,但簽字的是她。如果威森加摩的問責範圍擴大到教育令的合法性審查,她是最直接的靶子。」
「她會回來嗎?」德拉科問。
莫森羅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會。但不是現在。」
周六早晨,霍格沃茨的天空是罕見的晴藍色。攝魂怪在黎明前完成了撤離——沒有儀式,沒有告別,只是在晨光初現時,那些披著斗篷的黑色身影如同退潮般從城堡周邊的崗哨撤走,消失在東北方向的天空中。
城堡像是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重負。走廊里的光線似乎都亮了幾分,畫像里的角色們說話聲音比過去幾個月大了不少。皮皮鬼在天花板附近翻著跟頭,朝經過的費爾奇扔了一顆大糞蛋,然後尖叫著逃開。
下午,德拉科和莫森羅沿著黑湖邊散步。冰層已經消退了大半,露出底下墨綠色的、微微蕩漾的湖水。遠處禁林的樹梢上,能看到新芽的淺綠色輪廓。
「攝魂怪撤了,烏姆里奇也走了,彼得案翻案,布萊克恢復名譽。」德拉科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看著它滾入湖邊的殘雪中,「福吉這盤棋,輸了將近一半。」
「他還有另一半。」莫森羅望著湖面,聲音平靜,「魔法部的官僚機器還在他手裡,教育令雖然撤銷了幾條,但《第二十三號教育令》賦予高級調查官的權限框架還在。只要那個框架在,他隨時可以重新往裡填充內容。」
「但短期內他不敢。」
「短期內他不敢。」莫森羅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但長期來看,他需要一場勝利來挽回威望。可能是國際事務上的,也可能是……霍格沃茨內部的。」
德拉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你指的是什麼?」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也停下腳步,灰紫色的眼眸望向城堡西側——打人柳的方向。那棵樹的枝條在早春的風中微微擺動,看起來和其他樹木並無不同。
「城堡的『異常』沒有因為攝魂怪的撤離而消失。」他說,「只是被掩蓋了。打人柳下面的通道,天文塔的裂縫,西塔樓走廊的低溫……這些問題的根源還在。如果有人想利用它們做文章——」
他沒有說完。但德拉科已經明白了。
四月的第一周,霍格沃茨進入復活節假期前的最後一段正常教學。課程按部就班,作業堆積如山,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開始在課餘時間泡圖書館,OWLs和NEWTs的壓力逐漸浮現。
周一傍晚,莫森羅收到一封沒有寄件人信息的信。火漆是樓家的徽記——不是常見的聯絡印記,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繁複的變體,邊緣壓著暗金色的細線。
他看完信後,在窗邊站了很久。九卿落在他肩頭,琥珀色的眼瞳半闔,像是在陪伴,又像是在等待。
德拉科走進寢室時,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他沒有開燈,在昏暗中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家裡的事?」
莫森羅轉過身,手裡還捏著那封信。他的表情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大祭,所有分支都必須有人到場,他們讓我回去。」
「什麼時候?」
「周四出發。需要請假兩周。」莫森羅將信折好,收入內袋,「加上路程,前後大約就是這些日子。」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
「你去吧。」他說,「城堡這邊,我盯著。」
莫森羅看著他,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里顯得格外深邃。片刻後,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有事用雙面鏡。如果遇到緊急情況——」
「我知道該怎麼做。」德拉科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近似不耐的篤定,「你不是第一次離開,我也不是第一次留守。」
莫森羅沒有再說話。窗外,黑湖的暮色從深藍過渡到墨黑,城堡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在春夜的水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