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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重逢

  長達數日的深度調理與強制性休眠,將莫森羅過度損耗、瀕臨崩潰的魔力迴路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悸的死灰。眼下濃重的陰影淡了些,只是眼神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冰冷,已經與這具身體融為一體。

  房門被輕輕推開,艾德提斯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杯清水和一小碟吐司。他淺色的眼睛裡盛滿了小心翼翼的喜悅,像怕驚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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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怎麼樣,清和?陣圖運行很穩定,這次應該……」 他的話在看到兒子自己坐起身時頓住了,隨即笑容擴大,「太好了。先喝點水,吃點東西。你母親在實驗室,她說你醒了就去見她——帶著你『完好無損』的腦子。」

  莫森羅接過水杯,水溫適宜。他慢慢喝著,潤澤著乾渴的喉嚨。「謝謝父親。陣圖……很棒。」

  艾德提斯顯然被這句簡單的認可取悅了,他搓了搓手,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兒子平靜進食、顯然不打算多談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溫柔地流連在莫森羅身上,仿佛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簡單進食後,莫森羅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便袍,走向莊園西翼的魔藥實驗室。走廊里飄蕩著藥材混合後的複雜氣息,越靠近實驗室,氣味越濃烈,也越……「活躍」。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莫森羅推門而入。

  樓雁回頭也沒回,正用銀刀精細地切削著一塊暗紫色的根莖。她穿著深色皮質圍裙,長發利落地盤起。

  實驗台上擺滿了各式水晶器皿,裡面浸泡著顏色詭異的液體,或蒸騰著不同顏色的霧氣。空氣灼熱,帶著魔力與藥力激烈反應的細微噼啪聲。

  「站那兒別動,讓我看看。」 樓雁回的聲音穿過氤氳的霧氣傳來,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銳利。

  莫森羅停在門口。樓雁回放下銀刀,轉過身,上下掃視著他。她的目光掠過他恢復了少許血色的臉頰,停留在他眼底,又移向他垂在身側、看似平穩的手。

  幾秒鐘後,她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轉身從旁邊的恆溫箱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銀色盒子,扔了過來。

  「接著。每天早晚各一管,飯後。連續七天。之後換成藍色的,每天一管,再七天。之後看情況。」 她語速很快,帶著醫者的不容置喙,「銀色的修復魔力迴路基礎損傷,藍色的溫養穩定。我調整了配方,刺激性降到最低,但效果沒打折扣。別跟我廢話,也別偷偷倒掉,我會知道。」

  莫森羅接住銀盒,打開,裡面整齊排列著十四支細小的水晶管,七支銀白,七支湛藍,液體在管內緩緩流轉,靜謐而神秘。「謝謝母親。」

  樓雁回哼了一聲,重新拿起銀刀,繼續處理那塊根莖,但動作似乎輕鬆了些。「霍格沃茨那邊,剛剛有信來。問你的情況,順便『委婉』地提醒,城堡最近有點『小麻煩』,但還在控制中。你關注的那個孩子,」 她頓了頓,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迅速拉平,「沒把自己玩進去,還順便給那隻粉紅色的蛤蟆找了不少堵。斯內普的信里提到他最近『成長顯著』,開始懂得用規則而不是靠告狀解決問題了。」

  她說著,手下動作不停,將切好的根莖薄片放入一個冒著珍珠色氣泡的坩堝。「看來,你不在,有人也沒閒著。」

  莫森羅沉默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銀盒冰涼的邊緣,實驗室蒸騰的霧氣很好的掩蓋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陰翳。

  「另外,」樓雁回似乎漫不經心地補充,用長柄銀勺緩緩攪動坩堝,「你父親在古靈閣的保險柜,昨天下午有一筆訪問記錄。密鑰是備用鑰匙的次級編碼。訪問者很謹慎,抹去了一部分痕跡,但沒抹乾淨。取走的東西……登記顯示是幾份十七世紀的魔法契約羊皮卷副本,關於家養小精靈權益的古老條款。無聊的東西。但訪問時間,恰好是你那位在法國財政部的表叔,被『意外』捲入黑市火併,並被傲羅以『非法持有黑魔法器物』罪名帶走調查之後……一小時。」

  她停下攪拌,抬起頭,看向莫森羅。黑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指責或探究,只有一片瞭然,以及一絲深藏的、複雜的情緒。

  「你父親什麼都不知道。他以為只是你需要些『歷史資料』做研究。我也什麼都沒說。」 樓雁回的聲音很平靜,「東西既然取了,就處理乾淨。還有,你表叔那邊……動靜太大了。家族裡只怕不少人會問到你外祖那兒」

  莫森羅與母親對視。實驗室里只有坩堝咕嘟的聲響和藥材蒸騰的細微滋滋聲。

  「他只是自作自受,母親。」 莫森羅緩緩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我給了他選擇。他選了最蠢的那條路。至於家族裡的聲音……他們學的會閉嘴的。」

  熱氣在兩人之間瀰漫。樓雁回黑色的眼睛看著兒子,良久,很輕地、幾乎像嘆息般說了一句:「清和,有些線,踩過了,就回不了頭了。」

  莫森羅握著銀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冰涼。「我知道,母親。」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我從沒想過回頭。」

  樓雁回沉默地看著他。坩堝里珍珠色的氣泡破裂,發出細微的啵啵聲,在寂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

  「東西給你了。怎麼用,是你的事。」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淡,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波瀾從未發生,「另外,你父親在樓下客廳,給你準備了……一堆『可能有幫助』的鍊金小玩意兒。去看看吧,別辜負他的心意。然後,做你該做的事。」

  莫森羅微微頷首,收起銀盒,轉身離開實驗室。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室內的一切都隔開。

  他走下樓梯,客廳壁爐前的矮几上果然擺滿了各種精巧的鍊金製品。

  艾德提斯正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里,膝上攤著一本厚重的鍊金圖譜,但目光卻心不在焉地飄向樓梯方向。看到莫森羅下來,他立刻合上書,臉上綻開笑容。

  「清和!感覺好些了嗎?這些,」他指了指矮几上的東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都是些小東西,有些是我以前做的,有些是最近改裝的。這個羅盤,我調整了感應頻率,或許能幫你分辨城堡里那些……異常的魔力紋路。還有這個護身符,穩定性我測試了很多遍……」

  他一樣樣介紹著,語氣裡帶著父親特有的、笨拙的關切和展示成果的雀躍。

  莫森羅安靜地聽著,偶爾拿起某件物品仔細查看,灰紫色的眼眸里映出鍊金製品精緻的光澤。他能看出,每一樣都傾注了父親大量的心血和獨特的創造力,與其說是實用工具,不如說是藝術家精心雕琢的作品,飽含著無聲的庇護之意。

  「謝謝父親,它們很有用。」他最終說道,將幾件物品仔細收進隨身的口袋。艾德提斯滿足地笑了,淺色的眼睛彎起。「我記得您最近跟一個北美來的商人關係不錯?」

  「是的,那位卡維爾先生,對十七世紀鍊金術圖譜很有研究……」 艾德提斯的話被打斷了。

  「據我所知,那位先生……做事可不算厚道。」

  艾德提斯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凝固。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聲說:「是……是嗎?他看起來很有學識,對鍊金術的歷史……」

  「學識和品性是兩回事,父親。」莫森羅的聲音依舊平穩,「他上個月經手的那批『十七世紀鍊金大師手稿』,至少有三份是近五年內偽造的。和他交易的人里,已經有兩位因為『持有偽造古籍並試圖在古靈閣抵押』被調查了。他只是還沒把手伸到您這兒,或者……在等更好的時機。」

  艾德提斯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摩挲著膝上圖譜粗糙的封面。「我……我只是和他交流圖譜……」他試圖解釋,聲音有些乾澀。

  「我知道,父親。」莫森羅打斷他,語氣放緩了些,但內容依舊清晰,「交流可以繼續。但別讓他碰您任何未公開的陣圖設計,也別接受他提供的『稀有材料』。如果他要看您的收藏,只給複製品。看完立刻收回。另外,下次他再提起合作研究或者『共同投資』,就說需要徵求格羅里克家法國本部法律顧問的意見。」

  艾德提斯看著兒子平靜無波的臉,那副與年齡不符的、洞悉一切又冰冷計算的神情,讓他心裡發悶,卻又不得不承認,在這些事情上,兒子比他清醒得多。他最終點了點頭,有些疲憊地靠回椅背。

  「我知道了,清和。謝謝……提醒。」

  莫森羅幾不可察地頷首,將最後一件護身符收好。「我該回去了,父親。霍格沃茨那邊……還有事。」

  艾德提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喉間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用力地、短暫地擁抱了他一下,手掌在他背上拍了拍。

  「照顧好自己,清和。」

  「我會的。」

  莫森羅後退一步,徹底消失在客廳里,只余空氣中一絲極淡的、屬於遠方風雪與藥材的清冷氣息。

  艾德提斯站在原地,看著兒子消失的地方,良久,才慢慢坐回椅中,拿起那本鍊金圖譜,卻再也看不進去。

  霍格沃茨,地窖,斯萊特林男生宿舍。

  凌晨三點,萬籟俱寂。只有黑湖水波輕拍窗欞的單調聲響,和遠處走廊隱約傳來的、督察巡邏的規律腳步聲。

  德拉科沒有睡。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高級魔文變體考》,但目光並未落在書頁上。灰藍的眼眸在黑暗中異常清醒,望著對面空蕩蕩的床鋪。

  胸口墨玉平安扣傳來的恆定微涼,和袖中懷表那一閃而逝的溫熱,是他與那個冰冷世界僅有的、脆弱的聯繫。

  突然,窗戶玻璃上傳來極其輕微的、有節奏的叩擊聲。三下,停頓,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