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面氣氛沸騰。學生們聚在一起，興奮又恐懼地交換著聽來的隻言片語，各種誇張的流言飛速傳播。級長們已經放棄了維持秩序，只堵在門口防止人再出去。
德拉科和莫森羅穿過人群，回到他們靠窗的角落。布雷斯立刻湊了過來，狐狸眼裡閃著精光。
「怎麼樣？看到什麼了？真是布萊克？波特真的不見了？」
「布萊克進去了，波特不在寢室。」德拉科簡短地說，接過潘西遞過來的一杯安神茶，碰都沒碰就放在了一邊，「烏姆里奇想藉機釘死波特，被鄧布利多擋回去了。」
「聰明。」布雷斯點評，「這時候動波特，等於逼鄧布利多翻臉。不過，布萊克這麼一鬧，烏姆里奇和魔法部更有理由加強監管了。我打賭，明天一早，新的教育令就會貼在布告欄上。」
「或許吧。」德拉科不置可否，目光看向莫森羅。對方正安靜地坐在那裡，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敲，灰紫色的眼眸望著壁爐里跳躍的火焰，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他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看任何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但德拉科能感覺到，對方的大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轉，將今晚所有的碎片拼接、分析、推演。
這種絕對的、抽離的專注，讓周圍的一切喧囂都顯得膚淺而遙遠。
德拉科也沉默下來，學著莫森羅的樣子，將目光投向火焰。腦海中回放著今晚看到的一切，試圖用莫森羅教給他的方式去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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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為什麼先去了獎品陳列室？真的是為了彼得的獎章？還是為了別的，比如……確認彼得是否真的「死了」？或者，那裡藏著只有劫掠者才知道的、關於活點地圖或別的什麼的線索？
波特去了海格那裡？是巧合，還是有人引導？海格知道布萊克在附近嗎？他和布萊克又是什麼關係？當年他們也是同學……
烏姆里奇的反應在意料之中，但她的急不可耐，反而暴露了福吉和魔法部對霍格沃茨控制權的焦慮。獨立審查報告還沒出來，又出了布萊克潛入這檔子事，鄧布利多的壓力倍增。
而他們……珀西·韋斯萊的威脅暫時被那封古靈閣的信函凍結，但烏姆里奇還在。布萊克事件後，她可能會暫時將注意力從「學生調查」轉向「城堡安全」，這或許是個空檔。
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布萊克還逍遙在外，目標顯然是波特。魔法部和鄧布利多的矛盾一觸即發。城堡里，似乎還藏著關於彼得和過去的秘密……
越來越複雜了。
不知過了多久，公共休息室的門再次打開，斯內普教授走了進來。他黑袍上沾著夜露和草屑，臉色比平時更加蠟黃陰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休息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斯內普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全場，在德拉科和莫森羅的方向略微停頓，然後開口，聲音滑膩而疲憊：「所有人，立刻回寢室。在接到進一步通知前，禁止離開公共休息室。違反者，扣一百分，禁閉至期末。」
沒有解釋，沒有多餘的話。但所有人都從院長的臉色和語氣中，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學生們不敢多問，迅速作鳥獸散。德拉科和莫森羅也起身，隨著人流走向男生宿舍。
在走廊里，他們與西奧多·諾特擦肩而過。西奧多手裡依舊拿著本書，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掠過他們，在斯內普袍角的草屑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回到寢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德拉科脫下外袍，走到窗邊。窗外，黑湖的湖水在夜色中深沉如墨，倒映著城堡零星的、徹夜未熄的燈火。遠處禁林的方向，攝魂怪的輪廓似乎比平時更加密集，不安地飄蕩著。
「你怎麼看？」德拉科背對著莫森羅，問道。
身後傳來衣物窸窣的聲音，然後是莫森羅平靜的語調：「布萊克的目標是波特，這點毋庸置疑。但他先去了獎品陳列室，說明那裡有他必須確認，或者必須取得的東西。與彼得有關，也可能與……他們學生時代的某個秘密有關。」
「活點地圖？」
「可能性很大。」莫森羅走到另一扇窗邊，與他並肩而立，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如果地圖真的能顯示城堡里每個人的位置，那對布萊克而言，就是找到波特，避開追捕的神器。他必須拿到它。而獎品陳列室，可能是地圖最後出現的地方，或者，那裡有找到地圖的線索。」
「波特今晚的失蹤……」
「不像是布萊克的手筆。時間對不上。更像是……波特自己離開了塔樓，而布萊克撲了個空。」莫森羅分析道，「他去海格那裡的理由很牽強，但格蘭傑和韋斯萊不像在說謊。也許，是海格用某種方式傳遞了消息，讓波特過去。而海格……他與布萊克的關係，值得我們注意。」
德拉科想起保護神奇動物課上，海格那憂心忡忡望向禁林的樣子。難道他一直在暗中與布萊克聯繫？他瘋了嗎？
「鄧布利多知道嗎？」德拉科問。
「鄧布利多知道很多事情。」莫森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特的意味，「但他未必能控制所有事情。尤其是當棋子有了自己的意志，或者，棋盤上出現了他未曾預料到的變量時。」
變量。布萊克是變量，烏姆里奇是變量，或許，他們自己也是。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德拉科轉過頭，看向莫森羅沉靜的側臉。
莫森羅也轉過來，灰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邃如淵。
他說，「等鄧布利多找到波特，等布萊克下一次行動，等烏姆里奇出招，等獨立審查報告出爐。在局勢明朗之前，按兵不動，繼續觀察，繼續……學習。」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德拉科臉上，那裡面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近乎告誡的意味。
「但要記住，德拉科。風暴眼中往往最平靜，也最危險。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布萊克和波特吸引時，有些暗處的動作，更容易被忽略。比如，烏姆里奇在審查報告上可能做的手腳，比如，魔法部對霍格沃茨權限的進一步侵蝕，又比如……」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變成耳語。
「……城堡里，那些被布萊克這次闖入，可能無意中『激活』或『驚動』的，更深層的東西。」
德拉科的心臟微微一縮。他想起了星圖上那些閃爍的異常節點，想起了「錨點」的活性波動，想起了禁林里那些躁動的古老生物。
布萊克的闖入，不僅打破了霍格沃茨表面的平靜，也可能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攪動了潭底沉積多年、無人觸碰的淤泥。
「睡吧。」莫森羅最後說，轉身走向自己的床鋪，「明天，還有很多『功課』要做。」
德拉科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堡的燈火在黑暗中執著地亮著，像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然後，他也轉身，走向自己的床。
躺下，閉上眼。黑暗中，無數畫面和信息碎片在腦海中飛舞、碰撞、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