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的是斯內普教授。
他臉色比平時更加蠟黃陰鬱，黑袍下擺似乎沾了些濕漉漉的泥土，渾身散發著一種混合了雨水泥腥、藥草苦澀以及……極其淡薄、卻令人不安的黑暗氣息。
他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睛像冰冷的探針，在包廂內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尤其在德拉科略顯蒼白的臉上，和莫森羅平靜無波的側臉上，多停留了半秒。
「剛才的騷動，」斯內普的聲音比窗外的雨水更冷，更滑膩，「有影響到這裡嗎？」
「有……有幾個可怕的東西從門外過去了，教授。」潘西搶先回答，聲音還帶著顫。
「攝魂怪在執行魔法部的公務。」斯內普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天氣不好」，「它們已經離開了列車。繼續你們的旅程，保持安靜。如果感到不適，可以服用這個。」
他從黑袍內袋取出一個水晶小瓶，裡面是澄清的藍色藥水，放在門邊的行李架上。「緩和劑。每人兩滴，不可多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德拉科和莫森羅，這次，在莫森羅指尖那枚不知何時又出現的、仿佛從未消失過的薄玉片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隨即移開。「管好自己，別惹麻煩。尤其是你，馬爾福。」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黑袍翻滾，如同融入走廊陰影的蝙蝠，悄無聲息地離去，走向列車前方騷動最甚的方向。
包廂門自動滑上。寂靜重新籠罩，只剩下雨聲和車輪聲。
「緩和劑……」布雷斯拿起水晶瓶，對著光線看了看，狐狸眼裡閃過思索，「看來剛才的『接觸』不算輕微。至少，對某些人來說。」
他意有所指。德拉科知道他在說波特。剛才那道銀白色的守護神光芒，和斯內普前去的方向，都指向格蘭芬多的包廂。
「每人兩滴。」西奧多合上書，站起身，走到行李架前，率先取了兩滴藥水滴入自己的水杯。藍色的藥水落入清水，瞬間化開，了無痕跡。他端起喝下，臉色似乎沒什麼變化，但一直微蹙的眉頭鬆開了些許。
潘西、克拉布和高爾也依次服用了藥水。德拉科看了莫森羅一眼，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德拉科也取了兩滴服下。一股溫和的暖流從胃部升起，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點殘存的寒意和心悸。他胸口的墨玉也恢復了正常的微涼。
輪到莫森羅。他走到行李架前，沒有用水杯，只是將兩滴藥水直接滴入口中，動作自然。然後他回到座位，重新拿起那杯清水，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剛才那守護神咒，」德拉科壓低聲音，對莫森羅說，「很強。但西奧多說施法者狀態不佳？」
「強大的咒語需要相匹配的魔力與意志支撐。」莫森羅看著窗外漸小的雨勢，雨水在玻璃上劃出扭曲的痕跡，「尤其是在被攝魂怪近距離影響後，還能施放出足以驅散一整群攝魂怪的守護神……施法者要麼意志力驚人，要麼……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代價。德拉科想起波特昏倒在站台上的傳言，還有他額頭上那道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的傷疤。剛才的騷動中心，似乎就是格蘭芬多的車廂。
「會是新教授嗎？」布雷斯插話，語氣玩味，「萊姆斯·盧平。一個能放倒一群攝魂怪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鄧布利多這次倒是找了個能打的。」
「也可能是波特自己。」西奧多頭也不抬，指尖划過書頁上一行關於「極端情緒與魔法爆發」的記載，「他有過先例。而且，布萊克的目標是他，攝魂怪……或許刺激到了什麼。」
包廂內再次陷入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剛才短暫的驚魂，和其中蘊含的信息。
列車在漫長的停頓後，重新啟動，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滯澀感，緩緩加速。窗外的雨勢漸弱，化作細密冰冷的雨絲，抽打在依舊凝結著水霧的玻璃上。包廂內，緩和劑的藥效溫和地驅散著殘餘的寒意，但空氣里那種粘稠的緊繃感並未消失。
德拉科握著胸前的墨玉平安扣，感受著指尖下那點恆定的、令人心安的涼意。他看向莫森羅。對方已重新拿起那杯水，垂眸看著水面幾乎不存在的波紋，側臉在恢復正常的燈光下平靜無波，仿佛剛才攝魂怪壓境、斯內普突至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德拉科注意到了細微的不同。莫森羅搭在膝上的那隻手，指尖不再有節奏地輕叩，而是完全放鬆，近乎虛握。這是一種更深的、進入思考或戒備狀態的無意識姿態。還有，他剛才彈入空氣的那枚薄玉片……
「那是什麼？」德拉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問，目光落在莫森羅那隻手上。
莫森羅抬眼，灰紫色的眼眸平靜地回視。「一點靈力擾動，混淆感知的小把戲。」他聲音同樣低緩，「攝魂怪靠吸食快樂情緒為生，對強烈的、純粹的負面情緒或高度凝聚的靈力場，會本能地規避或產生誤判。剛才它們的目標明確，只是路過，沒必要硬碰，讓它們『覺得』這裡無趣，繞開就好。」
混淆感知。讓攝魂怪「覺得」無趣。德拉科咀嚼著這句話。聽起來輕描淡寫，但在那種絕望浸透骨髓的瞬間，還能冷靜地施展這種精細操作，需要的不僅僅是精準的魔法控制力。
「你沒事？」德拉科又問，目光掃過莫森羅蒼白但不見異色的臉。他自己有平安扣和緩和劑雙重緩衝，才勉強穩住。莫森羅似乎只靠那點「小把戲」和兩滴緩和劑就安然無恙。
「還好。」莫森羅的回答依舊簡潔，他頓了頓，補充道，「樓家的守神訣，對這類精神侵蝕有一定抗性。」
守神訣。德拉科想起之前莫森羅提過的東方修行法門。這大概又是那些「家族底蘊」的一部分。
「剛才的守護神咒，」德拉科將聲音壓得更低，灰藍的眼睛緊盯著莫森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