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北非的爛攤子,將勉強恢復運轉的據點丟給樓觀雨,莫森羅甚至沒等到第二天太陽升起,就借著夜色與風沙的掩護離開了那座散發著淡淡血腥與絕望氣息的堡壘。
九卿的羽翼劃破乾燥的夜空,跟著他向西北方向疾飛。他需要儘快趕回歐洲,在芬蘭的雪原與北非的沙漠之間,還有太多線索的線頭需要梳理、拼接。
蛇怪之死看似終結了霍格沃茨的恐慌,但真正的棋手尚未露面,那些圍繞「鑰匙」、「契約」和「繼承人」的迷霧,反而因為一場倉促的勝利而更加撲朔迷離。
莫森羅靠坐在一頭被施加了隱形與疾風咒的巨型雷鳥背上——這是樓家在北非經營的灰色產業之一,馴化某些魔法生物用於特殊交通——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一卷空白羊皮紙上划動。問心鑒映照出的那些扭曲紋路,不僅僅暴露了背叛與愚蠢,某些碎片化的記憶畫面,也透露出一些有趣的信息。
那個試圖破壞魔法節點的暗樁,在極度恐懼下,潛意識裡反覆閃回僱主交代任務時的某個片段:一間昏暗的房間,壁爐火光搖曳,僱主背光而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戒指,戒指上鑲嵌的寶石在火光中折射出暗沉的光澤,形狀……像一隻閉合的眼睛。
另一個被收買的帳房先生,則在供詞中提及,曾偷聽到樓雁雲醉後吹噓,說自己在埃及認識了一位「大人物」,對方對「霍格沃茨的古老遺物」和「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真正遺產」極為感興趣,甚至暗示如果樓家能提供相關線索或物品,未來在非洲的生意可以「大開綠燈」。
霍格沃茨。斯萊特林遺產。戒指。閉合的眼睛。
這些碎片與芬蘭那批人尋找的、刻有扭曲月相的青銅匣,與翻倒巷流通的非洲樹蛇皮,與埃弗里家族突如其來的「活躍」和迅速倒台,隱隱勾勒出一條跨越地域、連接翻倒巷、北非、乃至霍格沃茨內部的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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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或者某個勢力,在系統地搜尋、收購、甚至製造與「斯萊特林」、「密室」、「蛇怪」以及某種「外道」崇拜相關的物品和信息。目標似乎不僅僅是密室本身,更像是要拼湊出某種更大的、更古老的圖景。
而霍格沃茨的密室事件,像是一塊被投入靜水的石頭,不僅驚動了水下的怪物,也引來了更多在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雷鳥穿透雲層,下方是月光下泛著冷光的茫茫地中海。莫森羅閉上眼,將體內因問心鑒反噬而翻騰的氣血緩緩平復。指尖那點因靈力過度消耗帶來的細微麻痹感尚未完全散去。
這種傷及根本的秘法,用一次便是極大的損耗,但他沒得選。樓雁雲的愚蠢已經把漏洞捅得太大,不用雷霆手段堵上,等平江老宅那些聞到腥味的鬣狗撲上來,損失的就不只是一個據點了。
他需要儘快恢復,然後去一趟翻倒巷,親自會一會那個給埃弗里提供材料、又反手將埃弗里家賣了的二手販子。還有芬蘭那邊,青銅匣的仿品和那片鱗片複製品,究竟釣到了多少魚,又嚇跑了多少?
以及……德拉科。
想到這裡,莫森羅灰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睜開一線。小少爺這會兒,應該正享受著威爾特郡的夏日,和他父親精心安排的「社交季」吧。不知道他有沒有被那些關於密室結局的官方辭令糊弄過去,有沒有繼續琢磨那些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他得給德拉科寫封信。不需要透露太多,但可以「無意」中提及北非氣候燥熱、事務繁雜,順便問問英國魔法部對密室事件的「後續收尾」是否還有什麼新動靜,尤其是《預言家日報》的風向。這既能維持聯繫,又能從小少爺那裡獲取一些英國本土的、或許被過濾過的信息。
至於那片真正的蛇怪鱗片和青銅匣的線索……還不到攤牌的時候。籌碼需要捂熱,也需要在合適的對手面前,才能價值最大化。
雷鳥發出一聲低沉的長鳴,開始降低高度。下方,義大利半島的輪廓在晨曦微光中逐漸清晰。他需要在熱那亞附近的一個安全屋換乘更常規的交通工具,掩人耳目,然後前往翻倒巷。
——
與此同時,威爾特郡的夏日,正以一種符合馬爾福家族審美的、矜貴而忙碌的方式展開。
德拉科躺在自家魁地奇球場邊的樹蔭下,身下是家養小精靈精心打理過的柔軟草坪,手邊冰鎮檸檬汁里的冰塊叮噹作響。他剛結束上午的訓練——父親盧修斯不知從哪兒請來了一位前職業追球手,專門糾正他的戰術意識和團隊配合,訓練強度大到讓他每次落地都感覺胳膊不是自己的。
但效果顯著。他能感覺到自己轉向的時機、傳球的精度、乃至在高速對抗中保持頭腦清醒的能力,都有了提升。這讓他雖然疲憊,但心情不算太壞。尤其是當父親難得地沒有挑剔,只是微微頷首說「略有長進」時,那種混雜著疲憊與滿足的感覺,甚至沖淡了些許密室事件帶來的沉悶。
然而,表面的悠閒之下,是密集的社交漩渦。馬爾福莊園這個夏天幾乎沒有空過。魔法部的官員、其他純血家族的族長或繼承人、《預言家日報》的編輯、還有那些依附於馬爾福家的大小商人……形形色色的人帶著各式各樣的目的來訪。
宴會、下午茶、書房密談、飛行觀摩會……德拉科作為繼承人,必須全程在場,扮演好一個「有教養、有見識、對未來有清晰規劃」的馬爾福少爺。他要記住每一張臉背後的家族和立場,要聽懂那些看似閒談下的機鋒,要在父親眼神示意時恰到好處地插話,或保持沉默。
他討厭這些。討厭那些打量貨物般的目光,討厭那些虛偽的恭維和試探,更討厭被迫與一些蠢貨周旋。
只有在深夜,回到自己那間可以望見玫瑰園和遠處小湖泊的臥室,他才能卸下那副矜持的面具,感到一絲真實的疲憊和……煩躁。
霍格沃茨最後那幾周的驚心動魄,密室的開合,蛇怪的死亡,金妮·韋斯萊的獲救,哈利的再次「英雄」行為,烏姆里奇的吃癟,鄧布利多的重掌大局……所有這些,在魔法部的官方敘事和《預言家日報》語焉不詳的報導中,被簡化、美化、扭曲成了一出「鄧布利多校長領導有方,霍格沃茨團結一致戰勝古老威脅」的勝利大戲。
但德拉科知道不是那樣。牆上的血字,桃金孃的哭泣,埃弗里擦開的門縫後那隻冰冷的豎瞳,密室里傳來的恐怖嘶吼,以及被抬出來時帆布下滲出的暗黃粘液和墨綠鱗片……這些細節,官方報導隻字不提。
還有那片被莫森羅小心收藏起來的、真正的鱗片。
父親對此諱莫如深。盧修斯只在一次書房談話中,看似隨意地提起:「魔法部不希望事態擴大,鄧布利多也需要儘快穩定局面。有些真相,埋在霍格沃茨的地底下,對所有人都好。」 他灰藍的眼睛銳利地看著德拉科,「尤其是你,德拉科。記住,你只是一個擔憂學校安全的學生。你看到的,聽到的,在調查組面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其他的,與你無關。」
與他無關。德拉科明白父親的意思。馬爾福家現在需要「低調」,需要與霍格沃茨的「勝利」保持恰當的距離,既不顯得疏離,也不過分熱絡,以免被捲入鄧布利多與魔法部之間更深的角力。而密室背後可能牽扯的、更黑暗、更複雜的秘密,不是他現在應該,或者說,有能力探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