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又下,將聖誕假期最後幾天碾成一片模糊的蒼白。城堡像個巨大的、沉默的蚌殼,在雪中合攏,內里是凝滯的空氣和漂浮的猜疑。
埃弗里和兩個跟班再沒出現在公共休息室,據說是被斯內普關了「專項禁閉」——在魔藥課教室後的儲藏室里,處理某種需要極度精細操作、且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小型魔法災害的稀有材料。這懲罰很斯內普,既能讓人閉嘴,又能榨取剩餘價值。
德拉科和莫森羅的日常恢復了某種表面的規律:圖書館,公共休息室,偶爾在城堡空曠處散步。他們不再主動提及密室、掛毯或鱗片,仿佛那晚的驚悸和棋盤邊的低語從未發生。但有些東西已經變了。德拉科看書時,目光偶爾會停在城堡剖面圖的管道標記上;走過掛毯附近走廊時,腳步會不自覺地放輕;夜裡,墨玉平安扣冰涼的觸感讓他格外清醒。
莫森羅依舊沉靜,但翻閱的書籍里多了些關於古代契約魔法、蛇類神奇生物生態學、以及霍格沃茨建校前后土地歸屬權的冷僻記錄。他偶爾會在羊皮紙上勾勒一些複雜的、仿佛管道與符文結合的圖案,又迅速抹去。
假期的最後一天,午後。天色是渾濁的灰黃,像是暴風雪來臨前的淤積。他們剛從圖書館出來,在二樓一條相對僻靜的走廊里,迎面撞上了哈利、羅恩和赫敏。
三人看起來比聖誕節前更加憔悴。哈利眼底烏青濃重,碧綠的眼睛裡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隨時會暴起傷人的幼獸。羅恩耷拉著肩膀,紅髮黯淡無光。赫敏抱著一摞幾乎遮住她視線的厚重書籍,嘴唇緊抿,但眼神里有一種豁出去的、近乎偏執的亮光。
狹路相逢。走廊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雪粒刮擦玻璃的聲響。
德拉科停下腳步,灰藍色的眼睛掃過三人,下巴習慣性地抬起,嘴角勾起一絲混合著打量和譏誚的弧度。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種馬爾福式的、緩慢而挑剔的目光,從哈利額頭的傷疤,移到羅恩磨損的袍袖,再移到赫敏懷中那摞書最上方一本《常見蛇類及其魔法特性詳解》的燙金標題上。
哈利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羅恩的臉漲紅了。赫敏往前半步,擋在兩人身前,褐色的眼睛毫不退縮地瞪向德拉科,也掠過他身旁安靜佇立的莫森羅。
「讓開,馬爾福。」哈利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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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看看這是誰。」德拉科拖著長調,目光落回哈利臉上,「我們憂心忡忡的救世主,和他的……保鏢們。怎麼,圖書館的禁書區也滿足不了你們膨脹的好奇心了?還是說,」 他故意頓了頓,灰藍的眼睛裡惡意閃爍,「某些人終於覺得,光靠『巧合』和『不知道』解釋不通,開始自己『鑽研』了?」
「這不關你的事!」赫敏尖聲道,懷裡的書晃了晃。
「關不關我的事,輪不到你來說,泥巴種。」德拉科的聲音冷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這個詞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哈利的魔杖瞬間抽出一半,杖尖指向德拉科,手臂因憤怒而顫抖。「收回你的話,馬爾福!」
羅恩也抽出了魔杖,雖然動作有些僵硬。
德拉科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從袍中抽出自己的魔杖,山楂木杖尖穩穩指向哈利。「怎麼,想動手?在走廊里?違反校規,攻擊同學?看來你惹的麻煩還不夠多,波特。還是說,你覺得有鄧布利多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
氣氛繃緊如弦。走廊兩側的肖像畫屏住了呼吸。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
莫森羅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對峙的四人,掠過哈利和羅恩因激動而泛紅的臉,掠過赫敏眼中混合著恐懼和決絕的淚光,最後落在德拉科繃緊的側臉和微微發亮的灰藍眼眸上。他幾不可察地向前移了半步,並非擋在德拉科身前,而是一個微妙的角度,恰好能同時觀察全場,袖中的手卻自然垂著,沒有碰魔杖。
「德拉科。」莫森羅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緊繃的空氣中劃開一道縫隙,「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大概正在附近巡視。為了幾句口舌,勞動服務不值得。」
他這話看似在勸德拉科「不要惹麻煩」,實則點明了教授可能在附近,暗示衝突升級的後果。同時,他將「泥巴種」的侮辱輕描淡寫地歸為「幾句口舌」,無形中降低了事情的嚴重性,也給雙方一個台階。
德拉科握著魔杖的手微微一頓。他當然聽出了莫森羅的意思。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尤其是在教授可能巡視的走廊,對方又是明顯情緒不穩的波特三人組。衝突起來,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占理——主動辱罵,挑釁在先。斯內普或許會偏袒,但麥格和弗立維不會。
他灰藍的眼睛眯了眯,衡量著利弊,臉上那抹挑釁的惡意緩緩收斂,化為一種更加冰冷的、帶著評估的矜傲。他慢慢放下了魔杖,但杖尖仍對著哈利的方向。
「算你走運,波特。」德拉科冷哼,「看在格羅里克提醒的份上。不過,我勸你們還是把時間花在別的地方。比如,想想怎麼解釋清楚,為什麼每次出事,你們總在附近。或者,」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赫敏懷裡的書,「研究一下,怎麼管好自己……和某些不該有的天賦。」
說完,他不再看哈利三人幾乎要噴火的眼睛,轉身,用一種刻意放緩的、從容的步伐離開。莫森羅對哈利三人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那動作近乎敷衍的禮節——然後也轉身,跟在德拉科身側,仿佛剛才的衝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直到走出很遠,拐過彎,再也看不見那三人,德拉科才猛地加快腳步,臉色陰沉下來。
「他們肯定在查密室!」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煩躁和被冒犯的怒意,「赫敏·格蘭傑抱著的那本書,《常見蛇類及其魔法特性詳解》,還有下面那本,我瞥到標題是《中世紀城堡的防禦工事與秘道》!他們絕對在找線索!想證明波特的清白,或者……找到密室!」
「意料之中。」莫森羅聲音平靜,「接連的石化,匿名信,教授們的壓力,其他學生的疏遠……他們已經被逼到牆角。尋找真相,是自救的唯一途徑。只是,」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看向德拉科,「他們的方向,似乎和我們推測的,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
「他們重點在查蛇類,在查城堡結構。這說明,他們對密室的了解,可能還停留在『傳說』層面,或者,從某些渠道得到了關於『蛇怪』的模糊提示。但他們對管道系統,對水脈,似乎沒有特別關注。否則,赫敏手裡抱著的,就該是《霍格沃茨:千年水利工程考》或者《魔法管道維護與潛在風險》了。」
德拉科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你是說,他們不知道怪物通過水管移動?」
「可能不知道,或者不確定。」莫森羅說,「桃金孃的證詞,只有我們聽過。掛毯後的異動,只有埃弗里和我們『看見』。鱗片,只有我們有。他們手裡的拼圖,缺了最關鍵的一塊——『通道』。所以只能從結果和傳說反向推導,效率低下,且容易誤入歧途。」
「那我們要……告訴他們嗎?」德拉科問,隨即自己搖頭,「不,當然不。」
「當然不。」莫森羅重複,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讓他們自己去碰壁,去走彎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消耗的不僅是時間,還有體力和……運氣。而我們,握著地圖,等在岔路口就好。」
他停下腳步,看向走廊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蒼茫混沌。
「看,又下大了。回休息室吧。這種天氣,適合下棋,或者……等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