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紅?」
「長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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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廠長皺眉。
陳海很重要,能長期弄來海貨為廠里解決問題,也能給他帶來不少好處。
陳海一旦出事兒,他的損失很大,找不出第二個陳海。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為廠里長遠計,不能讓陳海辭職,破個例算個屁。」
陳海的眼皮動了一下。
「配。」
「就算上級領導問起來,我也有話說。」
「我是為了保障廠里的物資供應,是為了全廠的職工著想,一點私心都沒有。」
邵廠長越說越大義凜然,本來是私事,被他這麼一說,做成了全場的事,上級也不好追責。
「給你配一支半自動步槍,去找康科長辦手續,再去派出所補張槍證。」
陳海沒敢表現得太高興,聲音里還留著猶豫,
「那,行吧。」
他咬了一下舌頭,才沒當場笑出聲,他現在才明白,當一個合格的演員有多難?
遇到搞笑的事,演員絕對不能笑,一笑就全露餡了。
「行了行了,你去領槍吧。」
邵廠長把手一揮,嫌陳海礙事了。
「魚我讓人抬庫里去,你趕緊辦事,別磨蹭。」
「廠長,那我去了。」
「去。」
陳海從辦公樓出來,剛出門就無聲地笑了起來,還是不敢大聲笑,不然肯定會被邵廠長聽到。
「半自動步槍,兩盒子彈,一張槍證。」
「往後我扛著槍站在船頭上,誰還敢手裡拎著篙子跟我叫板?」
……
保衛科。
康科長站在門口端著缸子喝茶,缸子用的時間太長了,花紋都被磨壞了。
他看到陳海過來一點都不意外。
「你小子還真會演,邵廠長都被你嚇到了。」
「他嚇到了,他一鬆口我這邊就好辦了,辦自動步槍給你,你可別忘了答應我的東西。」
「我這不是給你帶來了嗎?」
陳海從三輪車上拿下兩隻簍子。
他來之前就準備好了。
一隻裝的是干鮑,另一隻裝的是新貨,有幾條大魚,有幾隻螃蟹,這可都是買不到的好東西。
當然,只是這個時期買不到。
受赤潮影響,近海的海貨差不多死絕了,沒死絕的也有讀,短期內不適合食用。
去遠海,又危險,還不一定能撈到魚,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陳海,不是每個人都有龍涎珠作弊。
「我就知道你不會忘了,跟我來吧!」
康科長帶著陳海來的武器庫。
還是熟悉的機油味,還是蒙著灰的窗戶,看起來很不起眼,卻是廠里少數禁區之一。
武器庫,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換個人,沒有人帶著,一靠近就會被發現,稍有不對勁就會被槍指著。
康科長親自走過去,把陳海看中的半自動步槍拿了過來。
他先檢查了一下,咔咔幾聲脆響,一點也沒有沉悶遲滯感,說明這隻半自動的保養很到位。
陳海接過半自動,發現槍身很乾淨,還能摸到一層薄薄的槍油。
「這把槍原來是有主人的,去年調走了,不然就算你看上了,也輪不到你。」
「這是兩盒子彈,記住,不要隨便開槍,少一顆子彈,你都要回來報備,寫清楚為什麼開槍?」
康科長強調。
槍可以給,但不能亂開槍,不然不就亂套了?
陳海點點頭。
「不讓你亂用,不是不讓你用。」
「真遇到危險情況,別管那麼多,直接開槍。」
「你要是猶豫了,打劫你的人可不一定會猶豫,要是讓他們先開槍,你就不一定有機會開槍了。」
康科長神色嚴肅。
「我知道!」
陳海點頭。
他上輩子逃亡的十五年,什麼危險的情況沒遇到過?
康科長說的,他都親身經歷過,真到了危機時刻,別管什麼情況,一說這子彈打過去准沒錯。
陳海離開了保衛科,扛著槍直奔食堂倉庫,一路上看到他的人,多數都在看他肩頭上的半自動。
他剛到倉庫,就把老會計嚇了一跳,怎麼扛著槍來了?
「給你單子,你核對一下。」
老會計瞪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張單子,是剛才稱重的單子。
黃唇魚一百八十三斤;大鮸魚二百一十六斤;大青蟹四十七斤;九孔鮑六十三斤;乾貝十斤。
「字真漂亮,帳也清楚!」
陳海感慨了一句,又把單子遞給老會計,都核對過了,沒有一點錯誤,甚至連誤差都沒有。
不愧是老會計,帳處理得真漂亮!
邵廠長趕了過來,身後還跟著蔡師傅,邵廠長指著剛送過來的海貨。
「蔡師傅,這些食材就交給你了。」
「我要招待外貿口的領導,我不管你用什麼做法,我只有一個要求,必須讓那些領導滿意。」
「明白了沒有?」
邵廠長下了死命令,領導們上午來檢查,對廠里的表現不是很滿意,留給他的機會真不多了。
蔡師傅領命去研究做菜。
邵廠長一回頭,把拎著麻袋更要走的陳海叫住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藏私了,說,麻袋裡裝的什麼?」
邵廠長沒等陳海回答,就打開袋口伸手去抓,隨後一聲慘叫,收回手,帶出來一隻大螃蟹。
他的手被螃蟹夾了。
「好小子,這麼大的大青蟹,就算在赤潮之前也是極品,你是怎麼捉來的?你想送到哪去?」
邵廠長不幹了,這麼好的東西怎麼沒想著他?
「廠長,這兩隻我打算送人。」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送人,我們是你要送給誰?」
「閔爺爺。」
「就是派出所的閔老爺子,上次他幫了我的忙,我不能讓人家白幫忙,就說給他送兩支只貨。」
「順帶著,也想跟他換張票。」
「你想要什麼票?」
「自行車票。」
邵廠長的手在半空停住,臉上一副吃味的表情。
「我也是你長輩。」
他說,
「你怎麼不給我?」
「廠長,您先別急。」
陳海說,
「您要是能給我弄張票,往後我出海回來先往廠里送,好貨還能給別人家?」
「你小子。」
「我這是為您算帳。」
邵廠長瞪了他一眼,把手一揮。
「行。」
他說,
「票我幫你找。」
「那票拿來。」
「你再說一遍?」
「票拿來,螃蟹您拿去。」
邵廠長站在原地。
看這小子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樣子,氣的笑了笑,轉身往車間去了。
「等著。」
陳海很滿意,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他等邵廠長的時候,從邵廠長去的方向走過來三個工人,神神秘秘的八卦著。
「你們猜我剛才剛看到什麼了?」
「別賣關子了,我們又沒看到,猜不著,你快說,再不說我可就咯吱你了。」
「別,我說還不成嗎?我看到廠長在票本上撕下去一張。」
「這又怎麼了?」
「我聽人說,那張票本上的票是給優秀工人準備的,他撕了一張,優秀工人的名額就少一個。」
三人從陳海身邊走過。
陳海聽清楚了,也想明白了,邵廠長撕掉的票……
三人剛過去,邵廠長就回來了,遞給他一張票,還帶著剛撕開的毛茬,和陳海猜的一樣。
「記住,不許說出去。」
邵廠長帶著大青蟹轉身離去。
陳海把票收起來,放在最貼身的衣服兜里,又用手摸了一下,這票太珍貴,可不能丟了。
拿到票,他又去了財務科。
魚送到廠里了,稱重也完了,接下來就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財務科領錢!
是他最喜歡的環節,誰不喜歡收錢的感覺?
「黃唇魚一百八十三斤,按一塊二算,二百一十九塊六。」
「鮸魚二百一十六斤,七毛,一百五十一塊二。」
「鮑和蟹以及乾貝幾樣合起來,七十三塊一。」
「一共四百四十三塊九。」
會計很謹慎,一條一條核對,多發一分錢,少發一分錢,到最後最麻煩的人都是會計。
拿到錢,陳海高興了一會兒,緊接著又樂不出來了。
「手裡原本八百三十多,加上這四百四十多,一千二百七十。」
「離三千買房款,還差了一半。」
陳海的眉頭緊皺。
他是終生回來的,知道現在房價便宜,比後來便宜很多。
可現在的物價也便宜,錢也難掙!
「幸虧我有龍涎珠,大海就是我的後花園。」
「我想要什麼,就能拿什麼,別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出海靠的是經驗,還要看運氣好不好?」
「我出海一趟就賺夠了一半,兩趟什麼都夠了,買院子的錢月底就能湊齊,說不定還能提前。」
想到這,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把半自動往肩上一背,出了廠門,直奔派出所。
槍證早辦晚辦都得辦,辦得越晚麻煩越多,他決定現在就去辦,免得被林家人盯上找麻煩。
半自動不像手槍,是短槍,是長傢伙。
只能抗在肩上、背在背上,太顯眼了,萬一被林家人咬住不放,就算不坐牢,也會被反覆詢問。
「辦證的時候,希望沒人找我麻煩,萬一辦不下來,我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