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落地時腳尖先著地,悄無聲息。
落地後,他第一時間貼在牆根,等眼睛習慣了黑,才一步一步摸進林家灶房。
灶台是土坯壘的,鍋邊的石台上有一層油灰。
牆角那口大水缸他認得,上回來送魚,他在門口看過一眼。
缸口比他腰還高,黑陶缸身上有一道裂紋拿鐵絲箍著。
他兩隻手扣住缸沿,兩腿一沉,咬牙一使勁兒。
缸底挪開了半尺,漏出下面一塊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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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腰上解下短刀插進縫裡一撬。
木板嘎的一聲起來了。
底下是個黑洞,霉味往上沖混著米糠和潮氣。
「太嗆人了,多少天沒打開過了?」
陳海打了一個噴嚏,幸好林家沒人,不然這一個噴嚏就爆露了。
他拿出手電,照了照下面。
沒見著什麼危險,才順著邊上的土坎爬下去。
腳一落地,頭頂離地一尺多。
手電一掃他愣住了。
七八個平方的小窖,四壁都有木樁、木板支撐,地上滿滿堆著一袋袋糧食。
大米、玉米,靠里還摞著兩排麵粉。
麻袋口都用繩子扎著,袋身上印著字。
他一眼認出來是縣倉庫的字號。
他伸手按了按最上頭那一袋,紮實的像塊石頭。
「三四千斤只多不少,沒想到林家屯了這麼多糧食!」
陳海想到去年赤潮過去,海里空了,村里鬧饑荒,上面撥下來一批救濟糧。
那批糧到了村口就沒了影。
村委傳達的原話是路上翻了船,受潮霉了全倒了。
那個冬天村里餓死了人。
西頭的老楊家老太太是抱著半筐糠皮走的。
「沒想到救濟糧被林家藏起來了!」
「林家人都該死!」
陳海蹲在糧堆前,手電的光柱從一袋挪到另一袋,牙咬得嘎嘎響,林家人們實在太可恨了!
可光有糧食還不夠要命,藏糧是有罪!
批鬥、撤職、坐幾年牢夠了,要槍斃一個村委副主任還差點分量。
重頭在錢。
他把手電叼在嘴裡,從土坎爬上去。
木板輕輕放回原位。
缸沒急著挪,人先退到灶房當中,仔細聽了聽外頭的動靜。
村里沒聲,風把灶房那扇破門吹得響了一下。
他摸了摸懷裡的手電往灶台後頭走。
灶台後那面牆,上回他來送魚的時候也看過。
牆上掛著一排漁網,三層網從房梁一直垂到地上,網腳上還墜著幾個鉛疙瘩。
陳海伸手把那排網往邊上一掀。
牆上有一道木板門,門不高,掩在網後頭。
門縫裡塞著布條。
他把布條扯下來,縫隙剛好伸進手指,摳住門邊往外一拉,門就無聲無息地開了。
他鑽進去。
這間屋子更小轉身都得側著。
手電一亮,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顯出來。
靠牆一排瓶瓶罐罐貼著標籤,有的寫著酒,有的寫著點心。
再往裡幾匹的確良疊成一摞,顏色鮮艷的刺眼,這麼多布料都浪費了,在這裡吃灰!
架子上擱著十幾包洋菸,煙盒上都是外文字。
牆角碼著兩隻木箱,箱子外頭刷了層桐油釘的嚴嚴實實。
「一筆橫財,金銀珠寶,還是古玩字畫?不管是哪一種,都是普通人一輩子也賺不來的錢。」
陳海蹲下去,把上頭那口箱子掀開。
箱子敞開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怔在原地。
滿滿一箱銀元。
一枚一枚摞著,用草紙一層層隔開,摞的齊齊整整。
手電光掃過去銀色的邊沿一片一片反光,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疼。
銀子!
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他伸手抓了一把,沉甸甸的冰涼在掌心裡壓得實。
草紙下頭還壓著一半。
少說還有五百個。
他把銀圓放回去蓋好,打開下面那口箱子。
這一開整間密室都亮了,金光順著光柱往上跳,金燦燦的顏色,可比白花花的顏色刺眼多了。
從箱底直直反到屋樑上,四面牆上都被染成了金色。
箱子裡橫碼豎碼全是金條,裹著油紙一捆捆地壓得滿滿當當,像一座小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海半蹲著半天沒動。
「我的親娘啊……」
他自己念了一句,把身子往箱子上靠了靠緩了口氣。
箱子旁邊還放著六台嶄新的收錄機。
外包裝的紙盒都沒拆,一看就知道不管用,因為來路不清,怕被查,只能放在地窖里吃灰。
架子上十幾塊手錶,一串一串掛著。
地上還有兩隻麻袋鼓鼓囊囊的,看形狀是皮子或者布料。
這些東西全是林德貴借漁政所那個姨父的路子,從海上私貨里抽頭抽回來的。
最要緊的東西壓在銀元箱底下,陳海抽出來一看。
是一本紅皮帳冊。
硬殼邊角磨的起了毛。
他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全是字。
誰送過什麼誰分過什麼哪一趟走了多少,日期姓名數目都寫得明明白白,簡直跟大隊記工分一樣清楚。
連抽成比例這種私密話,也都一字不落地記在上面。
陳海把帳冊往微弱的燈光下湊了湊,視線掃過那一排排名字。
公社有頭有臉的人,一半都在這上頭了,他忍不住在心裡冷笑。
他把帳冊合上,嘴裡輕輕念叨了一聲。
「林德貴……你這條命不是我要的,是你自己作死。」
他把帳冊貼身塞進懷裡收好,又回頭瞥了眼那兩箱扎眼的東西。
這屋裡的貨,擱在現在的黑市上少說也得值個十萬塊。
整個公社到現在,可是連一個萬元戶都沒出過!
難怪林文虎那天在船上嘴一松,吹噓家裡的錢夠哥倆花幾輩子。
原來那小子說的還真不是大話。
陳海蹲在箱子前頭,腦子裡盤算了半天。
「有龍涎珠空間,帶走這些不成問題,再多幾倍也能帶走,問題是隨便拿出來一樣都得被人盤問。」
「還有一點更重要,要是把這些東西都帶走,林德貴回來一看一輩子的指望沒了,肯定要鬧大。」
「現在打草驚蛇,絕對是最蠢的做法。」
陳海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伸手在銀圓箱裡摸索了一陣,挑了一小袋送進空間。
東西不能全帶走,也不能空著手回去,哪有入寶山空手而歸的道理?
三四十個銀圓夠應急了,他又順手摸了兩塊手錶揣進懷裡。
「剩下的……給公社的人留著。」
「這堆金條,這些糧食,得讓公社的人親眼看見,一樣一樣清點。」
「最重要的是帳冊……」
陳海把帳冊收進空間。
他把密室門拉上,布條塞回縫隙里,舊漁網也照著原樣放了回去,網上的鉛疙瘩仔細擺回原位。
出灶房前,他還把大水缸搬回去,在缸底周圍故意踩了兩腳,把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院牆不算高,他一縱身翻了過去,很快就融進了漆黑的夜色里。
陳海沒走大路,順著田埂繞了一大圈,躲著村里人一路摸到了河邊。
他在河裡狠狠搓了一頓澡,換上乾淨的褂子,才長舒一口氣往草坡上一躺。
「有了龍涎珠空間就是方便,能隨時隨地換乾淨衣服,存放大量物資,可惜還不能放活物!」
陳海感慨,龍涎珠能進化一次,激活空間,就肯定能進化下一次,到時候或許就能裝活物了!
……
夜裡十一點。
陳海摸到沈老三家後窗底下敲了兩下。
「誰?」
屋裡問了一聲,是沈秋月的聲音。
「我。」
窗子開了一條縫,沈秋月的臉在黑夜裡看不太清。
「你明天還出海?」
「嗯。」
「你……唉,你小心點,我可不想剛有個依靠,人就沒了。」
「放心,為了你,我也不能出事兒。」
陳海從懷裡摸出兩張大團結和幾張票,順著窗縫一點點塞了進去。
「拿著,別老去挖那些沒滋味的野菜了,帶小石頭進城逛逛買點吃的,在城裡吃完,千萬別帶回村啊。」
「你自己也小心點,我……等你回來。」
「快睡吧。」
凌晨四點,陳海起身回家,差不多該準備出海了。
灶房裡還亮著燈,母親正圍著灶台忙碌,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掀開鍋蓋。
白蒙蒙的熱氣湧出來,把她的身子都給罩住了。
剛出籠的包子看著白白胖胖的,透著股誘人的香氣。
母親的眼圈有些泛紅。
「快,趁熱吃。」
她心裡總是惦記著陳海的安全。
海上太危險了,有風暴也有鯊魚,可最讓人害怕的還是人禍,就像林文龍那樣,連命都沒了。
陳海知道母親心裡擔心,便從背後湊近了,在娘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娘,你就安心等我回來吧。」
他把桌上捆好的厚被子背到背上,隨手抓起兩個包子就推門跑了出去。
……
天沒亮機帆船就出了港。
陳海他把油門推到底,船舷兩邊翻起來的水花一直沒落下去過。
黑鯊趴在船頭,兩隻前爪搭在船板上,鼻子一直朝著海面嗅。
忽然,黑鯊抬頭叫了一聲。
「黑鯊有發現?」
黑鯊是攆水狗,輕易不叫,一叫就是有了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