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羸弱不堪的身子回到屋子後,王玄之將自己沉沉扔在炕上,兩眼直勾勾的望著陳舊的房梁與屋頂,腦袋裡在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著自己沉入幻境以來種種遭遇,試圖透過抽絲剝繭尋到脫離幻境的辦法。
之前透過陳氏婦人的一些說辭,他覺得自己清晰的找到了方向,可在老婦死後,他又忽然覺得之前的方向一下子模糊起來。
雖說,在他之前的計劃里,殺死老婦就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問題就在於殺死老婦的這個過程中,種種細節表現又讓他本能覺得很不對勁。
所以,他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從前的想法。
或者說,他在重新認識這個幻境。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這幻境裡已經過了許多天了,但對於現實而言,可能僅僅只是過了彈指剎那,畢竟幻境這種東西是根植於精神世界的,說穿了就是一個念頭的光景,它是一個很主觀的東西,現實世界的力量根本來不及介入,甚至都很難察覺,想依賴現實世界的力量助自己掙脫幻境,基本不太可能。
何況,他是元神進入了仙帝的瑤池銅棺,然後又莫名其妙進入了這個幻境,這幻境距離現實又多了一重障礙。而且到現在他都沒弄清楚到底是何方神聖將自己拉入了幻境,搞不明白敵我立場這個問題,就很難弄清楚對方的利益訴求,那麼對方將自己拉入幻境的最終目的也就很難猜測了,這就導致他推測該如何破除幻境缺失了最重要的依據,沒有值得針對的方向。
王玄之覺得自己很像是一個無根之萍,不知道自己為何來這裡,也不知道該去往何處,竟是比上次被拉入夢貘夢境還要棘手。
夢魔夢境雖然危機重重,但至少清楚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沒有努力方向的困境,才是最絕望的泥沼。
……
屋外,陳氏婦人又忙碌了起來。
王玄之也不知道對方在忙碌什麼,那婦人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
不過,許是老婦已經死了的緣故,壓在她頭頂上的大山已經被搬倒,她忙活時動靜比從前大了許多,外面時不時的傳來一兩聲重響。
過了許久,
陳氏婦人懷中捧著一個褡褳,腳步輕快的走進屋來,將那褡褳重重往炕上一頓,喜滋滋的說道:「軍爺,上次她賣了你甲冑的錢我找到了。」
她臉上的喜色,與不久前的恐懼無措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很難想像一個人居然能這麼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以至於會讓人下意識的覺得……二者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王玄之怔怔看著陳氏婦人,又看了看炕上鼓鼓囊囊的褡褳。
陳氏婦人被他看的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問道:「軍爺,怎麼了?」
王玄之搖了搖頭,擠出一絲笑容:「沒事。」
陳氏婦人沉默了一下,忽然像是鼓足了勇氣似得一步踏出,湊到了炕邊,一把捉住王玄之的手腕,道:「軍爺,你帶奴走吧?」
王玄之又是一愣。
陳氏婦人急忙說道:「軍爺,我們殺了我婆婆,此事按不住的,遲早要敗露,到時她娘家那邊恐不會善罷甘休,而且這裡鬧了災,留在這裡斷沒有好結果的,你帶奴走吧,奴知自己已是個殘花敗柳之身,也不敢多作奢求,只要軍爺帶奴離開這裡便好,做妾也好,沒名沒分跟著軍爺洗衣做飯也罷,奴都認,軍爺帶奴走就好。」
王玄之抬手扒拉了一下褡褳,裡面的錢竟不少。
滿滿一兜子的銅錢,還摻雜著幾根從銀錠子上鉸下來的銀條子、碎銀塊子。
他拈起一枚銅錢,上面寫著「興慶通寶」四個字。
藍星現實歷史上從沒有這種字樣的錢,看樣子,倒像是興慶府地方鑄造的錢?
難道說,這個幻境地圖只有興慶府這一府之地?
王玄之一邊撥弄著銅錢,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走?你要我帶你去哪裡?」
「軍爺你去哪裡,奴就去哪裡!」陳氏婦人目光灼灼的盯著王玄之,滿是希冀的問道:「軍爺,你答應帶奴走了?」
王玄之現在身子孱弱,這陳氏婦人是他最大的倚仗,按說此時就該哄著對方,就像當初在夢貘夢境裡時一樣,抱緊了白韻的大腿,將之當成破局的關鍵,這種活兒他再熟悉不過了,只要他願意,憑那三寸不爛之舌,定能將這陳氏婦人哄得欲仙欲死,莫說是帶她走這種簡單的要求,只要能掙脫幻境,以王老師的脾氣,什麼要求不敢答應?
他下意識的就要滿口答應,可話到嘴邊,卻被陳氏婦人那灼熱的目光狠狠燙了一下,腦袋裡又浮現出不久前對方在柴房裡的樣子,那種該死的違和感又來了!
就像是柴房裡討論老婦之事時,那種強烈的違和感一樣……
他的目光「骨碌」一下轉到陳氏臉上,心底不由冒出了一個念頭——難道說,危險源頭不是那老婦,而是眼前這個卑微地讓人下意識輕視的婦人?
陳氏婦人有問題?
王玄之覺得自己不能順著這婦人的話茬往下走,或者說,在搞清楚幻境製造者的目的之前,幻境裡的任何人的話茬,都不能接,也不能相信幻境裡的任何一個人是善意的!!
幻境不出招,他就絕對不出招。
這樣犯錯的機率就會壓制到最低。
於是,到了嘴邊的話,王玄之又生生咽了回去,苦笑道:「你看我現在這情況,又能帶你去哪裡呢?」
陳氏婦人愣了一下,又問道:「軍爺是想等傷好了再帶奴走嗎?」
「關鍵是我也不知該去哪裡呀!在亂世災年的,去哪裡能好過?」
王玄之苦笑,深深看了婦人一眼,輕聲道:「你知道去哪裡好過麼?」
「奴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麼?」
陳氏婦人目光已然暗淡了下去,嘆道:「奴只知道,軍爺往哪裡走,奴跟著軍爺就是了,只要軍爺不嫌棄奴,答應了去哪裡都帶上奴就好了。」
王玄之沒接話,撫了撫婦人的髮絲,語氣無限溫柔:「你是個好女人。」
陳氏婦人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沉默片刻,她徐徐站起身來,垂首小聲說了一句——
「只盼軍爺能念奴幾分好,不要做了那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狠心人才好。」
說完,她拎著炕邊的褡褳走了出去,裡面的銅錢叮噹作響。
王玄之目光幽幽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有思索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