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南高速口。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夜已深,收費站前車流並不大,只有零星兩三輛轎車被擋在道閘杆後。
這時,一輛掛著海洲車牌的計程車緩緩駛入收費站,在後方駐車等候。
車廂內,靈狐仙子穿著一身毛茸茸的粉紅色睡衣,蜷縮在后座上慵懶的刷著手機,格外寬大的睡衣將她包裹的看起來像個襁褓中的嬰兒,手機螢幕上投射出的微光映照的小臉兒煞白。
該死的王玄之!!
靈狐仙子心裡無聲的咒罵著。
她越來越覺得這廝的行為像極了到處擼貸款那茬兒人,以後怎麼還債是不想的,先把眼前的難關扛過了再說。
這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呢?
從來都沒有平白無故的好,無論是她,抑或是月君,甚至是那位仙帝,對王玄之的善意,給予王玄之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具有極強的特殊性,在神話潮汐即將遷徙這個特殊節點,能辦成許多常人無法做到的事情,說到底一切給予都是投資,期待以後的回報。
情分麼?有的。
交易麼?也是存在的。
二者並不衝突。
王玄之那廝是個聰明人,這一點看的很清楚,所以使喚起人來一點不手軟,毫不考慮以後還債的問題,甚至連問都懶得問,一副債多不壓身的樣子——先扛過了眼前的死劫,至於還債的問題……只有活人才有資格還債,活不下來,考慮那麼多作甚?
想的很開。
連靈狐仙子都不得不承認,那廝有個大心臟,她設身處地的想了一下,如果把自己放在王玄之的位置上,大抵晚上都該睡不著了。
不過,她倒不擔心那廝會欠債不還,日夜生活在一個屋簷底下,基本的了解還是有的——那廝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賴帳的人,有能力還帳的時候,不會含糊。
所以,靈狐仙子倒也不是那麼氣,雖然下午睡得正香,就被那混蛋一個電話從床上拉了起來,臉都沒洗,蓬頭垢面的打了個車就往金陵走……
嗯……不氣,一點都不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車子仍舊一動不動。
靈狐仙子拉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朝收費亭望去。
前面汽車猩紅的尾燈亮著,將四周照的紅彤彤的。
收費亭里,收費員靠在椅子上,雙眼緊閉,睡的很香。
堵在收費站的車輛都很安靜,所有車主都表現出了極高的耐心和素質,絕不按喇叭催促。
偌大的收費站,安靜的落針可聞。
靈狐仙子臉色漸漸嚴肅起來,腦袋從車窗縮回,掃了眼前面的司機。
司機雙手握著方向盤,腳死死踩著剎車,坐的筆直,仍舊維持著開車的姿勢,只是眼瞼低垂,只留下了一條小縫了……
司機,不知何時居然也睡過去了。
「有趣!王玄之這畜生究竟是惹了誰,居然連我來支援他都被人家算到了,好厲害的手段,連老娘都差點繞進去。」
靈狐仙子冷笑一聲,收起手機,拉開車門下車。
收費站左右,是一大片廣闊的大野地。
野地深處,霧靄氤氳,霧團被風無聲的推動著,朝著收費站靠近,四周不知何時已經起了薄薄的霧。
靈狐仙子眺望野地片刻,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上毛茸茸的粉色拖鞋,大抵能想到走入那片大野地後,自己這雙拖鞋會是個什麼下場。
「該死的王玄之。」
她又一次小聲咒罵起來。
「憑什麼老娘和月君都打著一樣的主意,她就能兼領一份月薪三萬靈幣的保鏢薪水,老娘叫那麼多聲好哥哥都不甩我,憑她個兒高?憑她看起來更像個好人?」
「……」
一邊小聲嘀咕著,一邊無聲走入大野地里,身影漸漸被霧氣遮蔽。
片刻後,她出現在一座植被稀疏的荒丘之下,掃了四周一眼後,冷冷道:「別藏頭露尾的了,這點小把戲騙不過我,都滾出來吧!」
話音落下,原本處於靜態的景物,忽而動了起來。
荒丘上的一株垂柳「撲簌簌」的抖動著,垂落下的枝條隨著「噼啪」的爆響聲自動脫落,埋在地下的根須拔地而起,灰褐色的樹皮上浮現出眼耳口鼻,樹枝脫落後留下的光禿禿的分枝如一條條手臂似得垂落下來。
一顆將近一丈高的石頭微微蠕動,這竟是一頭蜷縮起來的怪物,形似鼉,甲殼裡探出的卻是一顆人頭,肌膚宛若石皮。
……
似這般的怪物,足有七個!
毫無疑問,這都是荒種!
「桀桀桀……」
陰沉沉的笑聲響起:「不愧是仙子,竟然一眼就鎖定了我等的藏身之地,難怪主人說仙子並非尋常輩,要我等禮遇呢。」
話音落下,前方土層聳動,一顆碩大頭顱從土下鑽出。
從其頭顱來看,此物與地龍頗為相似,只是僅一顆頭顱就比靈狐仙子都大的多,其全身若是從土下鑽出,怕是得有十餘丈長。
這顆頭顱上鑲嵌著十餘顆拳頭大小的複眼,眾多複眼拱衛中央,是一張碩大無朋的口器,口中獠牙層層疊疊。
這樣一顆猙獰的頭顱近在咫尺的審視靈狐仙子,靈狐仙子卻怡然不懼,淡淡道:「八個荒種,倒是真看得起我,我好像知道你家主人是誰了。她也真是心大,這般操弄荒種,等於攫禁土的根,她不琢磨著趕緊擺平自己身上的爛事,想想往後怎麼求活,卻偏偏要來惹我,不怕往後我徹底絕了她的活路麼?還有你們這些牛鬼蛇神,也不知那女人究竟給了你們什麼好處,竟然放著禁土這條通天大道不走,非要走她這條陰間小路,尋死麼?」
「嘿嘿嘿,我等之事,您便不必管了。」
巨蟲咧著血盆大口,似是笑了,「至於您嘛……主人說了,她與你沒什麼恩怨,您想要什麼,她很清楚,只要今夜您不礙事兒,她自然也不會擋您的路。」
「哈哈哈哈哈……」
靈狐仙子仰頭大笑,哪裡還有平日間王玄之熟悉的茶氣,笑聲依舊妖嬈嫵媚,只是眼神中冰冷到極致,當這一切糅合在一起,讓她像一朵危險的玫瑰。
須臾,她笑容一收,淡淡道:「知道我要什麼?她倒是好大的口氣!」
巨蟲也不急,只悠悠說了四字:「逝者之淵!」
靈狐仙子柳眉倒豎,氣息登時危險了起來。
「您看,主人連您的真身在哪裡謀奪機緣都清楚,自然知道您為什麼會護著那小子了。主人說了,讓您儘管放心,那小子不會有性命之憂,她不會壞了您的事兒。」
巨蟲「笑容可掬」道:「只不過,那小子與我家主人也有一段大因果,主人說了,大家各行其是,互不干擾。」
「大因果?那個瘋婆子會和王玄之有什麼大因果?
所以,她今夜能鎖定我的位置,是因為我來幫助王玄之,等於是摻和進了她和王玄之的因果里,成了一個干擾她因果的因素,所以她推算到了我的位置?」
靈狐仙子一臉狐疑之色,實在想不通王玄之這混帳怎麼會招惹上那個瘋女人,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又怎會莫名其妙的產生因果?
她神情漸漸收斂,似笑非笑道:「那個混蛋還真是個搶手的香餑餑呢,那麼,那女人想讓我怎麼做?」
巨蟲頷首道:「什麼都不必做,在這裡休息一夜即可,待明日,我家主人自會奉上重禮相謝。」
「重禮相謝?這個瘋女人還是懂禮數的嘛,能讓她這麼懂禮數,看來那個混蛋對她比我想的還要重要啊。」
靈狐仙子聽的頻頻點頭,笑容可掬道:「條件不錯,我拒絕。」
「多謝仙……呃?您說什麼?您……拒絕?」
巨蟲陷入呆滯。
「對啊,我拒絕,雖然不知道你家主人會送出什麼謝禮,但根據我對王玄之的了解,只要涉及到他的人身安全問題,無論敵人開什麼價碼,他都會給雙倍!」
靈狐仙子笑的非常燦爛,拉下睡衣毛茸茸的連帽,露出雙馬尾,伸手向後扯掉雙馬尾上的皮筋,一頭微卷的長髮頓時散落下來,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的消失了。
「另外,她特麼要是把那混蛋用廢了,老娘以後用什麼?!大道之爭,擋者必殺,她居然想和老娘談判?!」
話音落下,她毫無徵兆的一掌拍出,白嫩的小手看起來毫無力量感,如同在碩大的蟲首上輕輕按了一下。
下一刻,
「轟」地一下,蟲首轟然炸開,碎肉與血漿橫飛四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