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隨著一道短促的剎車聲，一輛計程車在金陵市棲霞區的一棟公寓樓下停下。
喀嚓！
車門開啟。
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子從車廂里鑽出，他穿著一件及膝大衣，衣領拉的極高，頭戴一頂帽簷極大的男士禮帽，整個人遮擋的嚴嚴實實，昂首望向近百米高的公寓樓，抬頭剎那，縮在陰影里的半張臉暴露出來，不是上午還在海洲的王玄之還能是誰？
海洲距金陵近三百公里，現今不過才是夜幕剛剛降臨而已，從時間上來算，這廝離開在海洲的藏身點後，必是一路馬不停蹄跑到了金陵。
王玄之拈著大衣衣領，掀開一角往衣懷裡掃了一眼，微微紅光在懷中忽閃忽閃的，那是五芒星陣陣盤被啟用散發出的幽光。
確認陣法仍舊在運轉後，他稍稍鬆了口氣。
「如果神的少女真的在我身上留下了什麼印記，從我啟用五芒星陣開始，就已經從她視野里消失了。她人應該就在海洲無疑，如無意外，陣法啟動的同時，她大約就已經動身往我的藏身處趕了，失去我的座標後，她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搜尋那座小院周圍，絕不會想到我一刻不停的直奔金陵來了……不管了，這下應該是安全了，只要拖過今晚就好，月君查過航班，最早一趟飛往金陵的航班是明天上午11點的，最晚明天下午她就能感到我身邊。」
王玄之小聲咕噥著，步態匆匆的走進公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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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是晚上，公寓樓里人來人往，入目儘是些年輕男女，王玄之沒有過度駐留，擠在混淆著煙味和女性香水味的電梯裡直奔12樓，很快便來到自己的房間門前，熟稔的在密碼鎖上輸入密碼後，「喀嚓」一聲，門開了。
這是一間大約只有四五十平米的單身小公寓。
一張床、一套衣櫃，一套桌椅，一個很小的開放式廚房，外加一間極小的浴室。
這便是公寓裡的全部了。
被子凌亂的堆在床上，床頭櫃的菸灰缸里仍舊有殘留的菸頭，甚至連垃圾桶里都有未倒的垃圾。
乍一眼看，這公寓似乎還有人在居住，不過屋子裡瀰漫的渾濁氣息、垃圾桶里被黑藍色黴菌包裹的果核，以及灶台上凝固的形如瀝青似得油煙，這一切又說明，這裡已經許久沒有人住了，只不過上一個在這裡住的人走的很匆忙，屋子裡的一切都維持著原狀。
嚴格來說，這裡並不是王家幫的安全屋，而是一個臨時的藏身處。
當初，王家幫盯上了盧生的墓葬，大部分成員全都轉移到姑蘇省，但盜這樣一座墓並非易事，從情報線索搜集到下手，有太多準備工作要做，他們在姑蘇活躍了很長時間，在此期間下面的人自然會憑各自的渠道接一些小活兒，只要王玄策這個領頭的同意了，事後接活兒的人再上繳兩成的收益即可。
這種情況在他們這樣的團伙里很常見。
上一個住在這間公寓的人叫小七，一個比王玄之大不了多少歲的年輕人，但已經跟了王玄策有些年頭了。
因為年紀差不多，這位小七哥和王玄之關係還不錯。
王家幫活動在姑蘇時，這位小七哥私下接了一單活兒，和外面的一夥兒人一道辦一趟子事兒，但事情不順，被治安所盯上了，王玄策只能安排他跑路，這所公寓就是王玄策租下的，小七在這裡住了大概三個月左右，完事就被老鷂子送走了。
聽王玄策說，老鷂子把他直接送到了境外，此後此人便再無音訊，或許拿著這些年的分紅在境外東南那邊安居樂業了，或許又跟了另外一伙人做事，然後某一天死在了某個不見光的犄角旮旯里……
王玄之覺得後面一種可能性更大，他們這種人，掙過快錢以後，過不了正經日子，這樣的事情他見了太多，這麼多年了，王玄策身邊來來走走的不知換了多少人了，早已習慣。
這間公寓當時王玄策是直接租了兩年，現在還未過租期，正常來說，還得一年多才到時間。
果真算算，其實他和王玄策分開也沒多久，都不到一年，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如今重回這地方，望著公寓裡的一切，王玄之甚至有些恍惚。
但也就是短短一剎那的事情，緊接著，他走入公寓，隨手將帽子扔在床上，將窗戶開啟，又把菸灰缸里菸頭倒入垃圾桶，系上垃圾袋後，隨手將垃圾丟在門口……
不久後，屋子裡那有種粘稠感的空氣清新了許多，異味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望著乾淨了許多的屋子，王玄之不由自主的笑了，笑罵道：「他媽的，老子都修仙了，結果還特麼的跟混江湖時一樣，被攆的到處跑路，老子就像是一個沉睡的女傭，醒來後到處打掃王玄策留下的這些屋子……」
隨手抓起床頭柜上留下的半包煙，磕了磕煙盒底部，將一支跳出來的香菸叼在嘴上。
這盒香菸也不知放在這裡多久了，菸絲早已干透，點著剎那，一股極其辛辣、濃郁的煙氣湧入口腔，湧入肺部的剎那火辣辣的。
王玄之沒有菸癮，也就只有心情不痛快的時候會點上一支，他就這般將香菸叼在嘴上，翻身躺在了床上。
床單被褥潮濕的厲害，陰嗖嗖的濕氣穿過大衣抵在他脊背上，讓他脊背一片冰涼。
不能指望小七這種人愛乾淨，或許自打他入主這裡就沒有清理過床上物品，殘留的體味經過幾個月時間發酵，整個被子上都散發著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
王玄之隨意一腳將輩子蹬到地上，枕著手臂，就這般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裡卻在琢磨身邊的每一個人。
他確實不是一個能閒下來的人，即便閒著的時候，也總喜歡琢磨那些自己看不透的人，尤其是透過六道玉闕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後，他現在覺得身邊每一個人都值得好好琢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而過，轉眼間，牆壁上時鐘的指標指向午夜十二點。
居然已經12點了？
王玄之一愣。
公寓樓里寂靜無比，落針可聞，唯有窗外時不時傳來汽車的轟鳴聲。
這麼安靜？
王玄之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神陡然凌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