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呀……
那道王玄之就算是拼盡全力都無法撼動的破爛木門徐徐開啟,發出的動靜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病人咽氣時的最後哀鳴。
門外,濃霧翻滾,能見度僅有七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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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之在門口駐足,觀察許久。
白茫茫的霧海紋絲不動,沒有安全路徑浮現出來。
這怎麼回事?
按照先前尋到這座庭院時的經驗來看——霧海其實是一座巨大的迷陣,從傳承石碑上得到六道書傳承後,將會成為六道玉闕的主人,靠近霧海,迷陣里會浮現出安全路徑,若是外人闖入,會直接困在迷陣里。
這道木門後的情況,與想像有出入。
越過庭院的地方禁制探索嗎?
如果走出這道門,會不會直接迷失在霧海里?
王玄之站在門前沉思,一時間有些舉棋不定,如果出了問題,意味著他的元神將困在六道玉闕里,與死亡無異,風險很大。
短暫的斟酌後,王玄之還是決定繼續探索下去,六道玉闕不尋常,原主人可能是一位仙道之上的禁忌存在,玉闕中興許有神藏,不容錯過,而且,傳承石碑上的六道書明顯不全,只是其中一部而已,剩下的或許就在這霧海深處。
不過,探索歸探索,卻不能亂來。
王玄之思慮片刻後,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捆食指粗細的白色絲線來。
此物名曰「無塵絲」,它是一種靈性材料,源自於第一神火秘境裡一種叫做「織婦」的生靈,這是一種極其凶戾的人面大蜘蛛,常常人立而起在莽荒叢林裡行走,相距甚遠時,瞧不清究竟,眼中只能看到其腹部的人形圖案,仿似一名仙女在林間穿梭,待看清模樣時,此物已經來到近前,想躲避就晚了。
無塵絲便是織婦的蛛絲,細如髮絲,卻利刃難斷,以此物羅織錦衣,寒暑不侵,能辟刀槍,乃是上乘法衣的必用材料,價值不菲。
王玄之在三十七號安全區里搜羅來的諸般靈性材料,都已經被太虛戟吞噬的一乾二淨,這「無塵絲」因為比較珍貴,直接餵給太虛戟太虧,倒是倖存了下來。
莫看只有食指粗細這么小小一捆,延伸開來,只怕能有十餘里地長!
此刻,他從無塵絲里拈出一截線頭兒,繞著自己腰部纏了兩圈,而後將剩下無塵絲盡數塞到雪妖手中。
「千萬別踏出這道門,拿著這捆線,就老老實實在這裡等我,聽懂了嗎?」
雪妖眨了眨水靈的大眼睛,過了幾秒鐘,用力點了點頭。
這隻山鬼痴迷於第一道骨精血,害自己的心倒不會有,就是這個靈智……
王玄之盯著對方那堪比大學生一樣的清澈眼神,很是不放心,遂耐心又強調了許多遍,加上了肢體語言,直到確定對方聽懂後,才終於鬆了口氣,這才從六道玉闕里取出太虛戟。
六道玉闕本質上與儲物容器類似,不過更加高明罷了,似儲物戒指等物件完全可以帶進來,放在儲物戒指里的太虛戟自然也可以帶進來。
太虛戟在手,王玄之有了些底氣,大步走出庭院。
呼啦!!
疾風自拂面而來,他身上的衣物瞬間鼓盪起來。
門內觀霧海,霧海寂靜無聲。
誰料一步走出霧海,卻忽而狂風大作。
偏偏,無論那風如何凜冽,四周的濃霧都沒有分毫動靜。
且,這風也有很大的問題。
它好似亂流,四面八方的風皆是朝著王玄之用來,澎湃的風力一下子就將他禁錮在了原地。
好生詭異的情況!
這庭院之後的地方,看似仍舊是濃霧不散,內里情形卻截然不同。
難不成,覆蓋此地陣法禁制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迷陣了?
王玄之心中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短暫適應片刻後,步履維艱的朝前走去。
他是完全以蠻力硬扛著八面風前行的。
須知,他進入此地是元神,以獸皮古卷法凝聚的元神外加第一道骨的特質,他的元神強大無比,元神在此地表現出的堅韌和力量自然遠超尋常,若是換了尋常修士來,只怕那八面風襲來剎那,元神就會被擠壓的出問題,更不要提在霧海中走動了。
饒是王玄之,此刻也是步步艱難,不過走出五十步而已,便已經氣喘吁吁,只覺元神力量消耗極度眼中。
他回頭望去,庭院輪廓在身後清晰可見。
站在庭院看霧海,能見度不足幾尺之地,可走入霧海,無論走多遠,回頭看時,那座庭院始終依稀可見。
果然陣法變了,已經不再是迷陣了……王玄之若有所思的看著身後的庭院輪廓,那座庭院像是錨點,又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座燈塔,無論他在霧海走出多遠,都能返回。
照此來看,他用無塵絲拴住自己,倒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了。
不過,他謹慎的沒有切斷無塵絲,繼續朝前走去。
行至八十步時,王玄之臉色驟變,迅速充血,整張臉漲得通紅,額頭、脖頸上青筋凸起。
一路走來,八面風抵在他身上的力量一直在不斷增加,行至此處時,忽然出現巨變。
空氣,在這一刻像是變得粘稠起來。
壓力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或許,那從來都不是什麼風,而是不斷攀升的壓力。
王玄之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了,元神在發光,渾身骨骼噼里啪啦的爆響,磅礴的壓力讓他脊背都微微佝僂起來,就連齒縫裡都有鮮血溢位。
咚,咚,咚!
恍恍惚惚之際,他聽見了暮鼓晨鐘在遠處響起,緊接著又有仙音傳來。
仙音渺渺,讓他精神一震。
他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卻見霧海深處的金光朦朧,那金光中浮現出一座仙山。
本能的,王玄之對那座仙山產生了無窮嚮往。
「那裡就是下一站?仙山之中,難道有仙緣嗎?」
他眨了眨充血的眼睛,一縷血液順著眼角滾落下來,瀕臨極限元神似在無窮嚮往之間,又生出了一股力量,硬扛著無窮壓力朝前走去。
喀嚓!
他手臂骨骼出現輕微扭曲。
接下來,每一步都格外艱難,每前行一寸,周圍的壓力都直線飆升。
最終,王玄之一共走出九十步。
此時,他身軀多處骨折,好在這是元神,並非真實肉身,否則早已喪失行動能力,不過這種狀況也證明他的元神遭遇了重創,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已經處於一種支離破碎的邊緣,或許下一步,或許下下一步,便會當場爆碎,被擠壓成一團肉糜。
王玄之陡然從對仙山的嚮往中驚醒過來。
「望山跑死馬,望山跑死馬,那仙山看起來近在眼前,實際不知在多遠的地方。
這裡陣法以變,只怕就是用仙山勾著人一直走下去,不知不覺就會被碾碎元神。
不能繼續走下去了,再走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王玄之止住心中貪念,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回頭。
身後,庭院輪廓清晰可見,指引著歸途。
回去的路,四周的壓力在迅速遞減,早已適應了高壓的王玄之,面對歸途遞減的壓力時,竟覺得無比輕鬆。
晚些,他回到庭院。
雪妖手捧著一捆無塵絲,侷促緊張的站在門口張望,但很聽話的沒有動彈,王玄之離開時她在哪裡,回來時還在哪裡,見王玄之從霧海中歸來,扶著門框站在面前,她眼睛明亮,笑容十分明艷。
「特娘的,差點栽了。」
王玄之氣喘吁吁的看著雪妖,露出一個略顯蒼白的笑容,下一刻,一口老血「哇」的噴了出來,染紅了雪妖的衣襟,眼前發黑,站立不穩,一頭扎進雪妖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