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06章 以韻傳法

  沒有任何意外,王玄之又一次變成「阿飄」。

  周圍的一切,在這一刻忽然間變得不那麼真實起來,唯獨適才從儲物戒指里取出的那些經文典籍在發光。

  逍遙遊狀態,是精神思感的一種延伸,與進入神火秘境時的狀態還不一樣。

  此時的王玄之是一種無形之物,現實當中的人,無論何等神通,都不可見他,同時,他亦不可觸控現實當中的一切,唯獨那些承載著修行經文的物品可以觸碰,只因那些經文中蘊藏著法與道,與逍遙遊狀態下的修士天然契合,彼此親近,故而可以才觸碰感知得到。

  王玄之面前的經文術法秘典,足有十餘本。

  其中,有他在天字當別院裡就回憶抄錄下來《天蓬經》全篇。

  還有在陰山法教廢墟里撿垃圾尋覓到的一些殘本。

  亦有在秘境三十七號安全區里用金貝購買來的一些術法神通。

  當然,這些術法神通並不算多麼珍貴,在神火秘境裡算是大路貨,珍貴術法神通也不會就那般丟在集市里售賣。

  不過王玄之修行時日尚短,修行法倒是有獸皮古卷,但術法神通卻極為欠缺,拿得出手的神通,僅有《長生經》的搏龍術,以及獸皮古卷配套的四式殺伐之術,再就是雲間仙院仙帝編撰的《道藏》里的一些粗淺神通,短板極其極多。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三十七號安全區里售賣的那些大路貨術法神通,對他而言已經是極有可取之處了,他自然不會放過。

  除了這些以外,一座小小的玲瓏玉闕此刻最是神異,散發出的柔和玉光籠罩著一大片區域,茭白的光輝灑落在王玄之身上時,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了誦經聲,彷佛極遠之處,正有一尊無法想像的存在正盤坐在那裡,正從容的闡述著什麼至高奧義。

  王玄之側耳細細傾聽,可愈是想要聽清,就發現愈是聽不清,那聲音反倒是距離自己愈來愈遠,無法清晰捕捉到。

  「想不到在逍遙遊狀態下,這玉闕竟然愈發神異了。

  玉闕中蘊藏的《六道書》,或許真的來頭極大,縱然不是傳說當中的帝經,級別也絕對不低!」

  王玄之低語。

  他神念思感曾經進入玉闕,嘗試在那裡悟法,結果僅僅看了眼石碑上「六道書·人間道」六個大字,就頭暈目眩,六個大字自有神韻,神韻中蘊藏著龐大的資訊量,已經超過其承載極限,險些讓他當場暴斃。

  此後,他便不敢再輕易嘗試。

  逍遙遊狀態下,神念思感活躍程度是平時的千倍萬倍,或能再嘗試一下?

  王玄之沒有猶豫,直接選擇玉闕,將手按在玉闕上的剎那,只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息。

  這一刻,周遭的誦經聲忽然消失。

  玉闕的散發出的溫潤光華竟開始扭曲起來,繼而飛速盤旋,形成一口巨大的漩渦。

  那旋渦有種莫名的力量,牽扯著王玄之,使得他肉身也開始變形起來,就像被撥亂的水面上的倒影,及至漸漸淡去,消失不見。

  在這個過程中,王玄之本人其實是沒有什麼很強烈的感覺的,他就是單純感覺到玉闕很燙很燙,灼的手掌生疼,而後眼前的一切就模糊起來,但持續時間很短,大約也就只有一個恍惚的光景而已,待他再回過神來後,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一片雲霧渺渺的空曠地方,形如傳說當中的仙境。

  轟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四周。

  一座巨大石碑自地下冉冉升起,上書「六道書·人間道」六個大字。

  此刻,六個大字正在發光,散發著莫名的神韻。

  逍遙遊狀態下來到玉闕之內,情形果然已經與上次不同。

  王玄之昂首望向六個大字。

  這一次,再也沒有精神被撐爆、頭昏腦漲的感覺。

  他只有一種感受,此刻彷佛看見了星辰大海,望見了無邊的深邃,花開花謝在一剎那,生老病死在彈指之間,天地萬物,白雲蒼狗,六道輪迴,生生不息。

  在這種浩瀚之下,只覺自己是如此渺小,恰如蜉蝣,朝生暮死,轉瞬即成茫茫星海下的一縷煙塵,散去無痕。

  那是一種渺小對浩大的仰望。

  更是一種蜉蝣蒼生面對廣袤天地時,發自於內心的不甘與無力。

  神?魔?仙?

  神話中心都幾度枯榮,哪個敢言自己長生不衰?

  每一次神話潮汐遷徙,都會有所謂的不朽凋零。

  仙途求長生,可誰人能不老?

  英雄遲暮,紅顏易老,這才是常態。

  活過千年萬年又如何,終將成為一抔土,千年也好,萬年也罷,在那天地面前,在亘古二字面前,都是一瞬而已。

  一切,皆空。

  萬法,皆空。

  ……

  王玄之沉陷在這種情緒當中,久久不能自拔,體會到一種無聲的悲涼。

  許久後,他的眼神才稍稍清澈一些。

  「這,並非是我的情緒。」王玄之自語,凝望著石碑上赫赫煌煌、氣勢恢宏的六個大字,輕聲道:「這是……寫下這六個大字的那位前輩的心聲,是他寫下這六個大字、以韻傳法時,內心的獨白與寫照,將這一切情緒全都寄托在了六個大字上面,我只是感受到了那位前輩的心聲,並且與其共鳴。」

  王玄之垂頭沉思,從那種悲涼中掙脫出來,細細思忖,眼神漸漸恢復清明。

  而後,

  他抬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前輩走過星辰大海,一眼目睹了萬年興衰,於是有此心境。

  我不同,我才剛剛啟程,不求所謂的不朽,只想看一段旅途,見證一個時代,在天地的某一刻當中,留下一段烙印。

  我求法,只想將這朝生暮死的蜉蝣一生,盡力過的絢爛。

  前輩,你我道不同,結果也將不同,傳我法,您或能看見另一種結果。」

  王玄之爽朗的笑著,仿似隔著時空,以六個字為媒介,與那位未知的大能在對話,姿態非常灑脫,已經沒有先前的分毫老態與疲倦。

  「我問青山何時老,青山問我幾時閒。

  答曰:不求閒,不求閒。

  天地無盡頭,人有盡頭,這一捧大小的腦袋,它能儲存的東西也只有那麼多。

  只將這蜉蝣一生切割成無數段,見過無數事,看過無數人,待這顆腦袋裝的滿滿當當,全數盛滿記憶,若後悔事只有二三,余者皆快意,這一生的分量,便已壓垮時光,死也甘心。」

  只待他話音落下,眼前一切虛幻之景皆散去。

  誦經聲重又響起。

  只是,這一次,他聽的很真切了,隨即在石碑前盤坐下來,聆聽那誦經聲闡述的東西,如痴如醉。

  六個大字蘊藏的道韻,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具象化起來。

  只見,那道韻竟然轉化成一個又一個的文字,形成一道篇章。

  那篇章,赫然正是《六道書·人間道》的完整經文。

  文字如水流一般從六個大字當中流淌出來,它們圍繞著王玄之盤旋,一個又一個的文字沒入王玄之體內,消失不見。

  這一幕持續了很久很久。

  王玄之如一尊泥胎石塑,一動不動的盤坐在那裡。

  漸漸的,「六道書·人間道」這六個大字漸漸斂去光華,重又恢復到沉寂狀態,王玄之才終於慢吞吞的睜開眼睛。

  「這六道書,果然無比玄奧。哪怕不是傳說中的帝經,只怕也差之不多了,創法者應是一位了不起的存在,也不知其究竟活在哪個紀元……」

  王玄之低語,搖了搖頭,輕嘆道:「根本沒有什麼《長生經》,只有六道書·搏龍術,此術,只是一種煉體法門,甚至算不得什麼神通,它也是開啟六道書的鑰匙,就像一部小說的楔子……

  得了搏龍術的古代修士簡直亂來,竟然敢給這樣的經文胡亂命名。

  而且,就算是石碑上的這卷『六道書』,依舊不全,六道書……至少應當有六卷,人間道只是其中一卷而已,依然可以算是殘篇。

  真正完整的六道書,也不知該有多麼恐怖。」

  他在石碑前坐而悟道,感悟了太多,對這卷六道書已經有了全新的認識。

  即便是「人間道」這一卷,仍舊極為珍貴,不僅有修行法,更有諸般神通。

  這顯然不是一般的經文,不可能盤坐在這裡一會兒就徹底悟透。

  之所以異象消失,不是他悟透了這部殘卷,而是……他自己到了極限了,即便是逍遙遊狀態也是有極限的。

  王玄之有預感,繼續下去,自己會出問題,很嚴重很嚴重的問題,最好的結果都是上一次自己認知錯亂,嚴重的話,變成白痴,甚至意識湮滅,當場暴斃都不是沒有可能!

  而今,他其實僅僅是初窺門徑,站在門外瞧見了一絲六道書的奧義而已。

  此經文,如一片絕世好文,不同的年齡段看是不一樣的感受,看第一遍和第二遍時感受仍舊不同,終其一生,或許都未必能徹底讀透了這一本書。

  六道書亦如是,用一生的時光,或也只能品出三分滋味,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