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震天的呼嚕聲非常有節奏的在夜色中迴蕩著。
帳篷里,「冢虎」葛倫四仰八叉的躺著,胸膛緩慢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人世間最後一秒鐘似得,貪婪的從空氣里汲取著每一分養分,大有一個不小心就要當場抽過去的架勢。
當然,這是外人的感官。
實際上,葛倫睡得非常非常香甜。
他做夢了。
做夢,對於修士而言,這是一個相當冷門生僻的詞語。
奈何今夜情緒價值拉的實在是太滿,讓他整個人都進入一種極致的興奮當中,心中所思所想,盡數映照在夢境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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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月君啊!!
強大,冷艷,來歷神秘……
整個雲間仙院的人都知道,茉莉這個隊長在小隊裡其實是個吉祥物,整個小隊當中的定海神針其實是月君。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除了茉莉。
可,就是月君這樣的人物,今晚都因為自己的睿智,對自己刮目相看,甚至記住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一個人如果有優點的話,千萬不要藏著掖著,一定要不吝於表現自己。
自己以前就是太含蓄、太低調了,以至於在仙院就像個小透明,老大北地槍王幾次三番的叫錯自己的名字,久而久之,乾脆懶得記了,每次都說「那誰,就那個又黑又壯、像個狗熊一樣的傢伙呢?讓他來!」
人言否?
葛倫兩個字難道比那一個長句都要難記嗎?
葛倫在入睡前,心中都反反覆覆翻騰著這些反思,然後又甜甜的入夢。
夢中,
整個雲間仙院的所有降臨者齊聚雲間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大會堂,一大群穿著條紋制服的人整整齊齊坐在長條凳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主席台。
葛倫是坐在最前排的。
在熱烈的掌聲中,金童穿著得體的禮服走上主席台,抬手壓了壓,掌聲頓時落下。
「今夜,我們要表彰一位真正的智者!
卑鄙的八神府降臨者居然偷竊我們的修行資源,正是這位智者,以他那獨到且深邃的雙眼看穿了八神府的陰謀,成功保護了屬於我們所有人的財產。
……」
金童用抑揚頓挫的腔調描述著葛倫的功績,最後微微側身,撫胸道:「有請我們雲間仙院的唯一智者——葛倫!」
轟!
大會堂瞬間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葛倫掛著矜持的笑容走上主席台,學著金童的模樣抬手壓了壓,可台下的掌聲卻更加熱烈了,掌聲和他的嘴角一樣難壓。
頒獎的禮儀小姐赫然正是月君。
她穿著一條修身的月白色旗袍,端著紅布蒙住的托盤,款款走上台去,旗袍裙擺搖晃,開叉處混元修長、被肉色絲襪包裹的大腿若隱若現,美艷不可方物,笑吟吟的將獎品頒給葛倫後,忽然笑容一宿,低聲道:「別動呀。」
葛倫愣了一下。
月君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柔聲道:「真是的,好歹是仙院的智者,也不會多關注一下自己的形象,鼻子上沾染了那麼大一塊黑都沒發覺……」
葛倫毛茸茸的黑臉瞬間因笑容而擴張開來,露出兩顆大板牙,鼻翼緊繃著,一撮鼻毛從鼻孔里鑽了出來。
「傻樣吧!」
月君忍不住笑著颳了刮他的鼻子,卻意外觸碰到了外露的鼻毛。
葛倫直覺的痒痒,不停的揉搓鼻子。
「呵呵呵,別弄,別弄,太癢了……」
誰知,這一揉搓鼻子,竟是將他自己給弄醒了。
夢境轟然破碎剎那,他頓時感受到一股陰冷侵襲而來。
沒有什麼頒獎大會,他依舊躺在荒郊野外的帳篷里,也不知是不是帳篷破了,有些漏風,帳篷里的溫度極低,寒氣逼人。
迷迷糊糊間,葛倫睜開雙眼,視線是朦朧的,影影綽綽的視野里,出現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張慘白的鬼臉!!
這是一張被剝下來的完整人皮……
似乎有一個鼓風機正在給人皮衝起,使得這張人皮鼓脹起來,來回搖曳著,一眼看去,與一個顛三倒四、晃晃悠悠的大活人沒什麼區別。
人皮黑洞洞的眼眶中閃爍著兩團豆丁大小的墨綠色鬼火,嘴巴誇張的咧開,彷佛在笑,手中拿著一根細細的小棍兒輕輕捅咕葛倫的鼻孔。
第一眼的時候,葛倫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於是,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細看。
那張人皮瞬間變得真切起來,皮膚紋理都顯得無比清晰。
「啊!!鬼啊!!!」
饒是葛倫這種降臨者,此刻也是被嚇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元神都差點直接鑽出身體逃之夭夭。
人皮內部鼓盪的風忽然消失,人皮迅速乾癟下去,「噗通」一下落在葛倫身上,蓋住了他那張黑乎乎的醜臉,尖叫聲立即化作「嗚嗚」的悶哼。
只是,適才的那一聲尖叫過於悽厲,早已驚動了營地中沉睡的其他人。
帳篷與葛倫緊挨著的趙盾光「唰」地睜開雙眼,第一時間抽出頭下整著的長刀,猛地揮刀剖向帳篷。
嗤啦!!
兩頂緊挨著的帳篷同一時間被劃破!
趙盾光渾身靈氣鼓盪,穿過被剖開的裂縫,躋身鑽進葛倫的帳篷里,待他看清情況後,怒睜似銅鈴般的雙眼霎時便沒了凶性,瞳孔擴張,仿似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似得。
葛倫就站在他面前,正將一張人皮吃力的往自己身上穿。
人皮緊窄,再加上他是穿著衣服的,並不貼身,束縛之下,讓他看起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臃腫感。
終究是降臨者,曾經在修行中心見多了光怪陸離的事情,趙盾光很快就從第一眼的驚駭中恢復過來。
「何方妖孽,敢在這裡撒野!」
趙盾光輕叱一聲,揮刀就朝著葛倫斬去。
他已經看出來了,最大的問題就在於葛倫身上那張人皮,剖開這人皮,葛倫立刻就會獲救。
只是,人皮終究是穿在葛倫身上的,他看似果決,實際上心中忌憚極深,難免會束手束腳,速度比平時慢了太多,刀未曾落在葛倫身上,一個缽大的拳頭倒是率先來到他眼前。
嘭!
嘭嘭!!
葛倫在趙盾光臉上大力毆三拳。
三拳過後,登時將趙盾光打了個千多萬朵桃花開,鼻孔竄血,眉弓崩開,傷不嚴重,但滿臉是血,看起來極度悽慘,懵逼又不傷腦,兩眼翻白,整個人已經搖搖晃晃。
葛倫臉上露出一道僵硬詭異的笑容,一肩將趙盾光頂倒在地,鑽出帳篷,逃之夭夭,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當中。
很快,
李信、茉莉等人趕到,將趙盾光喚醒。
「葛倫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李信陰沉著臉喝問。
趙盾光鼻青臉腫,如一塊上好五花肉,哭喪著臉將適才所見所聞描述了一遍。
「難道這片林子有什麼說法?我們莫不是闖入了什麼鬼蜮之地,冒犯了什麼東西?」
李信睿智的大腦再次發功,驚疑不定的掃視四周。
茉莉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拜託,這裡是神話荒漠,又不是神話中心,哪有那麼多妖魔鬼怪?沒靈氣,就吞吐那點日精月華,還沒來得及修煉成精呢,不是老子就是被人吃了……」
「恐怕與那些靈氣竊賊有關係。」
月君忽然開口。
李信目光立即轉移向月君,沉聲道:「說下去。」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了,於是使出手段阻截我們。
從趙盾光描述的情況來看,只有降臨者有這種手段了。」
說此一頓,月君肅容道:「只是,對方怎麼知道我們要來查這件事情?」
「是啊,對方怎麼知道的?」
李信愣了一下。
月君一字一頓道:「我們中間出了內鬼了,內鬼不可能是我們幾個,如無意外,訊息在我們出發之前就泄露出去了,北地槍王身邊有壞人!!」
「有道理!!」
李信一拍大腿站起身來:「不想讓我們調查,我還偏就要調查,走,咱們現在就出發。」
月君問道:「葛倫不管了嗎?」
李信滿臉糾結。
這時,滄海道人忽然說道:「找葛倫,就正中對方下懷了,對方可能就是要拖延時間,等我們找到葛倫再過去的時候,人大概都跑乾淨了。」
「對對對,你說的對!」李信立刻道:「我們還得執行任務呢,任務失敗可不好交代。」
月君面無表情的看了滄海道人一眼。
滄海道人一愣,先是滿臉懵逼,緊接著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但是,我們真的不管葛倫了嗎?」
「不管的話,葛倫會死的。」
「葛倫跟你多久了?這合適嗎?」
「這樣真的忠義嗎?」
月君接連發出靈魂拷問。
李信又糾結起來,不過聽到「忠義」二字後,立刻下定決心:「不管了,任務失敗,我一力承擔,跟你們無關!走,咱們現在就去找葛倫,我李信這人,最講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