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絢爛的金光,就如兩柄犀利無匹的利劍,精準無誤的刺入王玄之的眼眶裡。
霎時間,王玄之感覺自己的兩顆眼球就像是要炸開似得,兩行鮮血順著眼角滾滾而下,在臉上留下兩道觸目驚心的殷紅痕跡,隨之而來便是頭疼欲裂,眼花耳鳴以及強烈的噁心感。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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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轟!
幾道巨大的轟鳴聲在王玄之耳畔炸響。
朦朧的視野中,他看見周圍的景象正在坍圮,一座座金色豐碑正在拔地而起。
很快,一切平息,重重負面感受消失不見。
呈現在王玄之眼前的,已不是拜聖院裡的景象,而是一片密密匝匝的豐碑林,散發著金色光輝的豐碑每一座都有三四丈高,光可鑑人。
王玄之看著正對面金色豐碑上自己的倒影,情知自己是被拉進了幻境,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試探性的喚道:
「大哥?」
「大哥?!」
「你這又是幹什麼呢?」
「老弟不是已經說了嘛,等老弟站起來了,一定破開鬼谷先生的法陣,放老哥你出來!」
「……」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豐碑林里迴蕩著。
隨即,王玄之注意到,正對面金色豐碑上自己的映象無聲無息消失了,一層層金色漣漪在豐碑上蕩漾開來,夢貘的臉隨之浮現出來。
就像是連鎖反應,緊隨其後,一座座金色豐碑上陸續浮現出夢貘的臉。
萬千個夢貘映象正一臉揶揄的看著王玄之。
「等你站起來?等你站起來,恐怕早就忘了在這裡還有一個好大哥在苦熬日子了吧?」
「你還最講義氣……義字當頭,沒事給大哥兩肋插刀嗎?」
「……」
王玄之腦門上冷汗撲簌簌滾落下來,笑道:「大哥說笑了,順手的事情,小弟怎麼會忘……」
「呵呵呵呵呵……」
「與其去賭你會不會忘,我還是更相信我自己。」
話音落下,金色豐碑上的夢貘映象隱去,只餘下聲音在此間迴蕩,餘音裊裊。
轟隆隆!!
幻境再次發生大震動。
一座座金色豐碑拔地而起,齊齊朝著王玄之衝撞過來。
王玄之大駭,迅速躲避,無奈金色豐碑數量太多了,何止千萬?躲避終究是無用功。
咚!!
一座巨大的金色豐碑狠狠拍在王玄之脊背上,而後迅速沒入其體內消失不見。
從始至終,王玄之沒感受到一丁點衝撞力。
「嗯?」
王玄之一愣,又有數道金色豐碑拍來,情形完全相同,命中瞬間沒入體內消失不見。
隨即,他的臉頰、脖頸、手背等位置出現幾條淡淡的金色紋理。
轟轟轟!!
越來越多的金色豐碑沒入體內,王玄之身上浮現出越來越多的金色紋理,金色紋理拼湊在一起,赫然是一個又一個神秘符文,如製作人皮唐卡似得,密集覆蓋在他身上。
「這是……」
王玄之垂頭看著手掌上的神秘金色符文,隱約覺得十分眼熟,似乎陰山法教秘術《天蓬經》里有類似的神秘符文組合。
當最後一塊金色豐碑消失在王玄之體內後,這片幻境開始坍圮。
只是一個恍惚的光景而已,王玄之發現自己已經重新回到拜聖院,精神狀態很差,與用腦過度相似,神情萎靡,強烈的疲倦感席捲而來。
滋滋……
奇怪的聲音從額頭傳來,與生肉放在燒紅鐵板上炙烤的動靜兒類似。
裊裊青煙從王玄之額頭上飄起,他嗅到一股明顯的燒豬毛氣味,幾息後才感受到劇烈的灼痛,下意識的用手捂住額頭,卻刺痛了傷口,「嘶」地吸了口涼氣,趕忙拿開手掌,低頭一看,額頭傷口的血液以及燒焦發黑的皮屑在手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烙印。
這個烙印圖案與麻將上的「麼雞」極度相似。
王玄之看著手心裡的「麼雞」符文,瞳孔急劇收縮。
《天蓬經》是用神火秘境文字書寫的,那些文字他只是在前往三十七區的路上,跟著人魚小姐惡補速成的,基本只能維持日常交流的程度,偏偏《天蓬經》上涉及到了大量生僻字,他並不能完全看懂,基本就是似是而非的程度。
眼前這個「麼雞」符文,王玄之在《天蓬經》上見過,經文裡關於這個符文的描述,他倒是能看懂八成。
這個符文代表的是一種術式的結成。
這個術式名為——死契,也叫做「本命契約」。
這是陰山法教修士與山鬼之間的一種契約,此契約一成,山鬼與陰山法教修士等休戚與共,生死同命。
陰山法教修士擅長驅使山鬼,一個人往往會豢養許多山鬼,比如白韻就有數量眾多的山鬼,山鬼在戰鬥中損失戰死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即便是陰山法教的修士一般也不願意與山鬼結成死契,除非是要契約一些極度強大的山鬼,以死契來證明雙方是同等地位的戰友,而非奴僕與主人的關係。
此契一成,王玄之算是與夢貘綁死了。
夢貘冷冷看著王玄之,道:「你最好快些想辦法將我弄出去,若是對我棄之不顧,待我壽元走到盡頭時,你也逃不了。」
王玄之艱難的吞咽口水,臉色煞白的問道:「大哥,您……貴庚?」
夢貘道:「我昏昏沉沉沉睡許久,已不知距離陰山法教覆滅過了多久,但我的身體狀態還好,應當正直壯年。」
壯年啊?
那就放心了。
夢貘這種山鬼壽命悠長,活萬餘年都是尋常事。
如此一來,到底誰把誰熬死還不一定呢!
不過,陰山法教覆滅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至少是數個紀元前的事情,就算夢貘壽命悠長,也早該老死了才對。
這夢貘這麼久卻還是壯年狀態,恐怕和鬼谷先生布下的法陣有關,許是被壓制生長,就像被凍結了時光一樣。
王玄之心中盤算著,一副義薄雲天的樣子,沖著夢貘抱拳道:「有死契在,大哥這回應該放心了吧?你在這裡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撈你!」
夢貘似已看穿王玄之在想什麼,淡淡道:「這囚徒生涯我已經過夠了,了無生趣,我只等你二十年,二十年後你若不來,我便自爆。」
王老師立即笑不出來了。
夢貘擺了擺爪子:「你可以走了,對了,記得去白韻長老的別院看看,那裡還有一位你的老熟人呢!」
晚些,
王玄之臉色難看的離開拜聖院。
「看來是躲不開了,這鬼地方跟乾屍小姐、高塔之主、鬼谷先生三人都有關係,如無必要,我是真不想在摻和這齣三角戲了,拎不清情況,直接把法陣破了,誰知道會捅出什麼簍子。
罷了,不想了,反正我已經一身膻了,還想那麼多作甚?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玄之小聲嘀咕,將這些雜念甩出腦海,開始盤算起陰山法教的遺產。
普通弟子住宿區基本已經坍圮崩壞了,只餘下斷井殘垣。
王玄之沒有在這裡停留,普通弟子在陰山法教內地位形同牛馬,不可能留下什麼好東西。
他按照記憶里的方向,一路直奔長老別院所在方向而去,很快尋摸到白韻別院附近。
陣陣纏綿的歌聲從別院中飄出,是個女子的聲音。
王玄之在牆外駐足聆聽,面露異色。
這女子難道就是夢貘所說的「熟人」?
是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