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王玄之回到4號石室。
嘭！
沉重的石門關上，室內短暫黑暗了一剎，緊接著鑲嵌在牆壁上的靈石紛紛亮起。
內院弟子的修行場所條件就是如此，靈石用來照明，與普通弟子對比是雲泥之別。
他放在門口的包袱已經被人拿進來了，就放在不遠處的羅漢床上。
王玄之面無表情的在羅漢床上坐下，緊繃了許久精神在無人處坐下的剎那，瞬間土崩瓦解，臉色「倏」地慘白起來，雙腿發顫，牽動著寬大的麻袍撲簌簌的抖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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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一出別開生面的煉丹現場，確實是嚇到王老師了。
平心而論，他膽色其實不算小，少年時就敢持槍殺人，又跟著王玄策走南闖北，墓葬里那些爛的面目全非的古屍不知道見了多少，進入降臨者圈子後，經歷也可謂非常豐富，又是被殘留物糾纏，又是被荒種追殺，許多修士一輩子都可能遇不上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親身經歷多少回了。
但是，那些場面從未給過他如此激烈的精神刺激。
活人煉丹……這已經不是驚嚇，或者是死亡威脅了，而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衝擊力，讓人本能的不適與排斥。
他不禁在想——難道真實歷史上，南衣就是被這麼活煉了？
如果事實如此，他忽然理解為什麼夢貘會出現精神創傷了，因為他現在也壓抑的想要做點什麼，釋放一下憋得快炸的各種負面情緒。
良久，
王玄之才調節好了心態，不禁自語道：「但願那老魔靠著這一次煉製的大五行丹能突破吧，這樣也算完成了交易，我大抵就可以離開了……不，恐怕就算老魔頭突破了，也未必會放我，看紅嬋今天的態度，分明是想將我扣在這裡。
老魔頭一旦突破，修為跨越一個階層，只怕更要無法無天了，到時哪裡還會忌憚白韻？
就陰山法教這種養蠱式的風氣，實力為尊，到時我恐怕更是走不脫了。
不過，就算到時老魔把我扣在這兒，也未必是死局，那時候他已經突破了，壽元增加，大約就不像現在這麼急了，以我天藥聖體的體質，他恐怕反而會大力培養我這株超級藥材，等到仙路遇到瓶頸時在下手，短期內應當不會對我動手。
這樣的話，就不會觸發夢貘的恐懼，等它睡醒了，我也就出去了。
何況，白韻也未必能百分百盡信……
真是個地獄級難度的副本。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量片刻，王玄之開啟包袱，喚醒刻畫在衣服上的禁制，而後從儲物戒指里取出養元丹服下，待藥力劃開後，臉上方浮現出一絲血色。
今日被老魔頭採集精血過甚，他確實已經疲倦虛弱到極點，沒多大一會兒功夫，便臥在羅漢床上睡了過去。
……
大五行丹藥力極其霸道，按照王玄之的揣測，即便鴆老魔想要完全煉化，至少也得兩三日的光景。
怎料，第二天紅嬋就上門了。
無須解釋，王玄之只看她神情，就知道鴆老魔服丹升仙的計劃失敗了。
不久後，他和紅嬋結伴再次來到丹室。
……
許是因為昨日才練成了一爐寶丹，丹香至今日都未散，空氣中飄蕩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不過，昨日裂開的丹爐已經換了。
鴆老魔披頭散髮、像個瘋子似得雙手抱膝蜷縮在丹室角落裡，不過一日未見，王玄之駭然發現，這老魔頭的體重掉了一大圈。
如今，他形銷骨立，寬大的白色麻袍已經完全撐不起來了，兩頰與眼窩俱是凹陷著，眼睛無神、瞳孔渙散的望著屋頂，小聲咕噥著。
「成了，我明明已經成了啊。
我看見了仙門，望見了神山，眼中都是異景，天地為我加冕，萬靈在為我慶賀……
仙途不正該如此嗎？
可，可為什麼又失敗了呢？」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彷佛虛無中就有他要的仙緣，隨即，渙散的瞳孔稍稍收攏，似有了一些神智，低聲道：「藥性，藥性不夠，一定是藥性不夠，所以在登仙的一瞬間力有未逮，導致仙氣外泄，登仙失敗。
是的，對，就是如此。
得之矣，得之矣，老夫知道該怎麼登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跳將起來，手舞足蹈。
「咳咳！」紅嬋師姐輕輕咳嗽了一聲，低聲道：「老師，南衣師弟來了。」
老魔頭回首，見到王玄之的剎那，大喜過望，跌跌撞撞的跑來，甚至跑丟了一隻鞋子，一把捉住王玄之的手，道：「小友，我知道該怎麼登仙了，來來來，再陪我煉一爐丹！」
老魔頭似乎神智越發錯亂了，也不知是不是服用了昨天那一顆大五行丹緣故。
先前他只是瘋魔，現在……好像真的離瘋不遠了，神智大部分時候並不清醒，只有偶爾還清醒。
王玄之細細觀察了老魔一眼，隨後苦笑道：「長老，在下昨日耗費精血過多，到現在還沒有恢復，實在是……」
「不妨事，不妨事，在成仙面前，這些算什麼？」
老魔一揮手，十分慷慨，大聲道：「快快來煉丹，助我登仙，待我登仙后，我收你做親傳弟子，到時為師娶個仙女做你師娘，讓你天天看仙女……」
王玄之：「……」
我特麼謝謝你，你人真好。
很明顯，老魔頭神智又不清醒了，在胡言亂語，一會兒稱道友，一會兒稱小友，一會兒又稱乖徒弟，說話也不過腦子，許諾條件都不考慮條件有沒有誘惑力了。
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老瘋子是一位天人九階存在。
絕對的力量下，哪怕是瘋言瘋語，都有的是人去踐行。
又一輪煉丹開始了。
丹方沒什麼太大變化，但是用藥量……卻足足翻了一倍！
十個挺著大肚子的男男女女被拖了進來。
當十副碩大無朋的內臟被丟進丹爐中後，藥性發生衝突，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丹爐上就布滿裂痕，險些當場炸爐。
隨後，王玄之再次被拎到丹爐前放血，如此才勉強穩住。
當丹爐里的十顆內臟徹底穩定，並開始彼此吞噬融合時，王玄之本欲停止放血，卻被鴆長老一把摁住了。
銀色小刀划過，「噗噗」兩聲，王玄之手臂上又多了兩道傷口，一時間血流如注。
鴆長老死死按著王玄之，眼睛直勾勾盯著丹爐。
「對，對對對，太對了，就這樣，加大藥量，加大藥量，這次一定能成。」
放血放了足有一分多鐘，丹爐里的藥液已經紅的像是一汪血漿，鴆長老方才一把將王玄之甩開。
不久後，丹成了！
這一次，那大五行丹看起來比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還要大上一些。
那嬰兒竟然在自主呼吸，胸膛起伏，口鼻之間噴吐出的是滾滾藥氣，藥氣比上一次煉成的丹藥濃郁數倍，只是那身上的邪氣也愈發的重了，從丹爐出竄出來的瞬間，像抱臉蟲一樣撲在一名距離極近的內院弟子身上，張口就啃。
那內院弟子慘叫了兩聲，隨即就沒了聲息。
等鴆長老將大五行丹捉住暴走後，那內院弟子的頭顱已經被啃的跟一隻碗一樣，裡面的東西全空了，就剩下一個後腦殼。
鴆長老完全不理會那具屍體，只是抱著嬰兒一頓猛親。
「這回，我一定能登仙。」
……
是夜，
「轟隆」一聲巨響從洞窟深處傳來。
放血放的無比虛弱的王玄之驚醒，坐起來的剎那，「喀嚓」一聲，石室牆壁上竟然崩開了一條裂痕。
「這動靜兒……是丹室那邊傳來的！」
王玄之一驚，慌忙下地，趿著鞋向外走去。
走廊中，所有石室的門都開啟了，一干內院弟子正在交頭接耳的說著話。
顯然，這些人都是被方才那一聲巨響驚動的。
「哈哈哈哈哈哈，老夫成了，老夫成了，老夫成仙了啊！！」
悽厲的大笑聲自洞窟深處傳來。
轟隆！
又是一聲炸響。
整個洞府劇烈搖晃著。
「莫非老師這回真的成了？」
一名青年自語。
那動靜兒太大了，連他都產生了懷疑。
「我看，老師這一次真的有可能成了。
我聽說，登仙之時，眼中會見到異景，皆是仙家氣象，唯有登仙者可見，其餘人什麼都看不到。
在這個過程中，登仙者體內靈力會在無意識當中外放，聲如驚雷，十分駭人。」
一個看起來年歲頗大的男子如此說道。
此人在一干弟子當中應該地位極高，一開口頓時引來一大片應和。
這些內院弟子都很高興，鴆長老是他們的老師，若是能登仙，地位於掌教無異，到時他們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哈哈哈哈，我成仙了，我成仙了……」
大笑聲由遠及近。
呼啦！
一道明亮的火光穿廊而過，剎那間遠去。
速度實在太快了，大家誰都沒看清那是個什麼東西。
須臾，一個女子率先反應了過來，指著那火光遠去的方向大聲道：「那是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