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一日後,王玄之便在鴆長老洞府的藥園子裡住了下來。
日子,居然出乎預料的平靜。
每天清晨起來,第一件事情便是藥園子後面的靈泉打水,然後以精血調和,去澆灌星砂藥土上的那一攏靈藥。
事實證明,南衣這個天藥聖體確實不凡,很是有些說法。
摻了他精血的靈藥澆灌後的藥材,不過一天的光景而已,就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其枝、葉、花瓣上,竟出現細細密密的血絲兒,看著邪性,但藥氣更加充沛,以神念思感去感知,能發現靈藥當中,竟蘊含著一股稀薄的神性物質,與藥氣相輔相成,渾然一體。
尤其是玄黃靈根、紫藤天仙等需要他直接用精血澆灌的主藥,更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紫藤天仙的花朵已經完全化作了血紅色,藥氣肉眼可見的發紅,黃昏時盛開,花骨朵中,有猩紅的氣霧盤旋升騰,形如一位仙子在起舞。
那玄黃靈根則是形體暴漲,此靈藥能入藥的部分是根莖,經過兩天的培育,其根莖竟然從星砂藥土上露出好大一塊,露出來的部分有血色紋理,紋理非常獨特,就像是某種神秘的天書符文似得。
王玄之沒有在培育靈藥上動什麼手腳,一直都老老實實的按照紅嬋所說的方式進行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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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韻說過,在給鴆長老提供的精血上動手腳,這是最不智的做法。
這鴆長老是一位煉丹大師,其煉丹術不僅在整個陰山法教首屈一指,就算放眼周圍星域,都可以排得上號。
此人應當也是某種特殊體質,不善戰鬥,但在煉丹方面天賦極高,一生都在和各種可以入藥的東西打交道,對或不對,甚至無須用一些手段去測驗,只需要聞一鼻子藥氣大概心裡就有些底了。
再加上這老怪物修為比白韻高不少,活的歲月也比白韻多了太多,經驗、見識都不是白韻能比的。
若是想在這方面動手腳,白韻連一成的把握都沒有,反倒是容易害了王玄之。
王老師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既然白韻特意如此告誡了,當然不會冒失作為。
兩日後,紅嬋確實過來摘花了,當時看王玄之的眼神極有深意,摘了靈藥,二話不說直接離開。
不久後,此人又再度折返回來,笑著誇讚王玄之培育靈藥用心了,鴆長老非常滿意。
很明顯,這師徒二人都在防備王玄之在靈藥上動手腳,或許還在等著這個機會呢,王玄之若是動手腳,鴆長老大可以直接毀約,名正言順的將王玄之投入藥爐,縱是鬧到教主那裡,白韻都無話可說。
摘走上一批靈藥後,紅嬋緊接著又在星砂藥土上種下了第二批靈藥。
靈藥與上一批一模一樣,種類、數量,完全一致,顯然是鴆長老早已備好的,都是已經成熟的藥材,栽到星砂藥土上,也不過是讓王玄之進行二次加工而已。
所以,在星砂藥土的加持下,兩天時間就可以完成一批。
這些藥材都很難得,由此可見,為了這次煉丹,鴆長老已經準備了很久,準備非常充足!
日子就這般一天天的過去了。
王玄之每日在藥園子裡的生活,不是照料靈藥,便是默記那本《天蓬經》。
唯一一件稍有波瀾的事情便是,那一日,他去藥園子後面挑水時,忽見在一名紅袍內院弟子的帶領下,有一二百名衣著打扮明顯是外來人的年輕男女上了山。
這些人大都年紀不大,瞧著頂多十六七歲的模樣,一個個顯得十分雀躍,新奇的左看看右看看,操著秘境語言興奮的議論著眼前的仙家洞府。
這是又收徒了?
王玄之想到南衣日記里的內容,說這位鴆長老似乎特別喜歡收徒,每隔一陣子就要收許多弟子。
望著那些歡天喜地、對未來修仙路充滿憧憬的年輕男女,王玄之也就是深深看了一眼,沒有多摻和,兀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這樣的日子平靜的連王玄之都覺得不敢置信。
他本是揣著深深的忌憚與防備心思來的此地,誰曾想來了以後,沒有經歷任何兇險事情,甚至就連鴆長老都沒有見到過。
有時夜深人靜時,王玄之自己都不禁在想——難不成那鴆老魔頭真如他所言一樣,只是想要取我一些精血嗎?
細細思量,倒也不無可能。
實際上,按照王玄之的猜測,噩夢大約在鴆長老登門那一刻起,軌跡就發生變化了。
歷史上應該是白韻真把他賣給了鴆長老,如今,白韻不肯賣,鴆長老只求精血,不害他性命,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如此一來的話,豈不是說……最大的危機已經度過了?
可既然度過了,為何夢境還不結束?
王玄之有太多想法,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轉眼間,半個月一晃而過。
深夜,
王玄之再最後給靈藥澆了一遍水,回到茅屋後,關上門,又將窗戶掩上,這才開啟衣櫃,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穿過的髒衣服,將衣領翻開的剎那,露出一些暗金色的符文來。
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符文,一縷靈氣沒入其中。
暗金色的符文立即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輝。
這些符文,自然是白韻繪製在他衣服上的,是一個隔絕他人神念探查的布置。
王玄之閉上雙眼。
俄頃,他右手中指指肚上有微光一閃而逝,一枚銀色的指環徐徐浮現出來。
這指環依舊是白韻給的,是個小小的儲物戒指,與芥子袋類似,但要高明的多,是由特殊材料做的,可以融入血肉,且不會有一絲靈氣波動,如果不是被天人境的高手強行以神念搜尋體內,根本不會被發現。
不得不說,王玄之揮汗如雨的侍奉白韻沒白費力氣,為了確保他的安全,白韻這一次下了大本錢,各種珍藏的好東西一股腦兒全給了他。
唰!
一個藥瓶憑空出現在王玄之手中,撥開瓶蓋兒後,從裡面倒出一顆指肚大小、通紅如血的丹藥來。
此丹藥,正是用來滋補元氣的。
白韻早就考慮到,如果王玄之犧牲精血來幫助鴆長老突破,必定會出現精血虧空的狀態,導致元氣不足、虛弱不堪,到時如果鴆老怪果真起了什麼壞心思,虛弱不堪的他將毫無無力反抗,任人宰割,故而提前給他備下了這份丹藥。
王玄之服下丹藥後,立刻在床上盤坐下來,煉化藥力,只覺渾身發熱,原本因喪失精血有些發白的臉漸漸紅潤起來。
晚些,他睜開雙開,下地走到桌前,紅嬋師姐給他的藥瓶就放在桌上,這藥瓶不能收起來,一收就會暴露他身上有隱藏儲物空間的事,故而這幾天王玄之總會把藥瓶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不出意外,紅嬋每次來了,都會不動聲色的朝屋裡看一眼,看到藥瓶後即收回目光,對他也愈發和顏悅色。
明擺著的,鴆長老和紅嬋這對師徒一直對他有戒心,也一直在暗中觀察他。
至於紅嬋給的藥,和白韻給的藥根本就是同一種,都是陰山法教內部滋補元氣的藥。
只是,鴆長老那裡的藥,王玄之不敢吃,這些天一直吃的是白韻給的藥。
王玄之拿起桌上的藥瓶,從瓶中取出一粒藥,將藥丸子收入儲物戒指後,又蓋上瓶蓋,重新將藥瓶放到桌子上。
做完這一切後,心念一動,儲物戒指漸漸隱去,這才卻收走繪製在衣服上的禁制里的靈氣,解除了隔絕神念探查的禁制。
這一套操作他每天都在重複著,可以說是得心應手,非常熟練。
「也不知道紅嬋那個臭娘們有沒有在藥里動手腳,不過,她防著我倒是真的,那天出去的時候,特意在門口撒了一層薄薄的平整沙土,回來的時候,沙土上有腳印子,明顯那女人趁我去打水的時候,潛入進來檢查過。
也不知道有沒有檢查藥瓶里的藥,她最好是檢查了,這樣她就能看到藥瓶子裡的藥每天都在減少,就會誤以為我吃的是她給的藥。
倘若這藥里真有什麼東西……我吃了這十幾天,想必他們也該露出獠牙了。
不管怎樣,防一手總是沒錯的。
這段時間真的是太平靜了,平靜的我總覺的渾身不適……」
王玄之自語,在屋中來回踱步,細細思量著應對之法。
轟隆!!
一聲巨響突兀的撕裂了黑夜的平靜。
「這聲音是……山上傳來的?」
王玄之一愣,隨即快步走出茅屋,站在藥園子裡朝著山頂望去。
只見,一道耀眼的火光自山頂上沖天而起,火光沒入雲層中,將雲層都燒的一片緋紅。
「月君說,如果有一些格外寶貴的丹藥出世,會引來天地異象,難道鴆長老煉丹成功了?」
王玄之臉色一變,又盯著那山頭看了片刻,搖頭道:「不,這不是丹藥成了的異象,而是……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