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林嬌一手拎著剛剛從超市購買的食材,另一手牽著自己五歲大的女兒嘟嘟回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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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是個兩室一廳一衛的公租房,只有七十平米左右,但很溫馨。
林嬌是方疇軍的妻子,全職主婦,方疇軍的工資不算很高,不過應付一家人的生活勉強夠。
林嬌從來都不是個貪婪的女人,對自家現在的生活很滿足,性情溫婉的她也不會和人產生什麼衝突,因此總能保持一個不錯的心情,回家後如往常一樣,一邊哼著曲子,一邊換上拖鞋,拎著袋子走進廚房,開始清洗食材。
「嘟嘟,媽媽要做晚飯了,你可以自己看會電視,也可以去臥室里玩自己的玩具。」
「我去臥室玩!」
嘟嘟蹦蹦跳跳的走向臥室。
林嬌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
嘟嘟是個很乖的孩子,並不調皮,不會把屋子弄得一團糟,不需要大人隨時在身邊看護著,對此她很放心。
吱呀!
臥室的門拉開了。
嘟嘟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歡天喜地的撲向收納箱,從裡面翻找自己喜歡的玩具。
小小的人兒像個木偶似得站在門口,一雙大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臥室,黑漆漆的瞳孔收縮,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恐懼。
臥室里的小粉床上,竟然坐著一個女人。
一個渾身慘白、連瞳孔都呈現出乳白色的女人,腦袋呈九十度歪著,白花花的眼球緊緊盯著嘟嘟,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誇張的幅度,似是在笑,但笑容僵硬詭異。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認知還很單薄,腦袋裡大約也沒有鬼怪之類的概念,但恐懼這種東西一則是因為感官的不適,二則是所見所聞顛覆自己的認知,對於未知的絕對忌憚,與年齡卻是沒什麼關係。
小粉床上坐著的這個女人,完全符合恐懼的標準。
不僅模樣與笑容讓人覺得不適,連模樣也和正常人大不相同。
開門看見這樣一個東西,對嘟嘟造成了難以想像的衝擊,恐懼洶湧而來,瞬間將小小的女娃兒吞沒。
嘟嘟的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下意識的扭頭就要叫媽媽。
白夜叉凌空對著對著「嘟嘟」的嘴巴輕輕一點。
嘟嘟頓時覺得自己的嘴巴就像是被膠帶粘住了一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隨後,白夜叉沖著她勾了勾手指。
嘟嘟像個木偶人似得走進臥室,順手關上臥室門後,慢吞吞的來到白夜叉身邊。
白夜叉摸了摸嘟嘟的腦袋,又笑眯眯的掐了掐柔嫩的臉蛋兒。
「真是個乖孩子呢,阿姨哄你睡覺覺,好不好?」
嘟嘟渾身劇烈顫抖著。
白夜叉也不理會嘟嘟的意願,一把將其摟在懷裡,輕輕搖晃著,鼻腔里哼著柔和的調調,猶如搖籃曲似得。
嘟嘟漸漸安靜了下去,絲絲縷縷的生命精氣從身體上溢位,湧入白夜叉的鼻腔當中。
很快,嘟嘟不動了,兩眼緊閉,猶如睡著了似得。
「唉,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可誰讓你有個不省心的爸爸呢?阿姨也沒辦法呀。」
白夜叉搖頭,將嘟嘟放到床上,而後取出一個像棺材一樣的黑色小盒子。
啪嗒!
蓋子開啟了。
盒子裡黑氣繚繞,在那黑氣當中,竟冒出一顆顆圓滾滾的人頭來,這些人頭只有黃豆大小,密集的擠壓在一起,臉上神情激動,彼此推搡著,一個個嘴巴開合,爭先恐後的和白夜叉說著話兒。
「萬仙子,我記得你好像降臨許多年了,神魂隨時可以進行下一次奪舍。」白夜叉審視著盒子裡那些黃豆大小的人頭,斟酌了一下,微微頷首,「那麼,就你了!」
她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枚黃豆上輕輕一點。
唰!!
那顆黃豆從黑盒子裡飛出,變作一道透明的人影,隱約可見是個女子的模樣。
這道虛影如狼似虎般的撲向床上躺著的嘟嘟,身體一點點的與嘟嘟重疊,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不久後,
「喀嚓」一聲,臥室的門開了。
嘟嘟躡手躡腳的從臥室出來,悄無聲息的來到正蹲在廚房裡洗菜的林嬌身後,一躍而起,整個人像樹袋熊似得掛在林嬌背上。
「呵呵呵呵……」
林嬌不禁笑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道:「嘟嘟,不要鬧,快下來,媽媽正忙著呢!」
她渾然沒在意嘟嘟那兩隻胖乎乎的小手,一隻摸向她的下巴,另一隻則摸向了她的額頭。
而後,兩手忽然發力。
喀嚓!!
林嬌的脖頸發出一聲斷裂的脆響,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面部轉到身後,正好與趴在背上的嘟嘟對視著,臉上兀自殘留著笑容……
「媽媽,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呢!」
嘟嘟笑的很燦爛。
噗通!
林嬌的屍體倒下,打翻了洗菜盆。
……
傍晚六點。
方疇軍提著手提袋,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家裡。
「爸爸,你終於回來了!」
客廳里的嘟嘟撲向方疇軍,緊緊的抱住方疇軍的腿。
廚房裡,林嬌正在炒菜,轉過頭溫婉一笑,柔聲道:「快去休息一會兒吧,飯馬上就好了。」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
方疇軍心事重重,但見到這一幕,所有的疲倦一掃而空,笑著點了點頭,抱著嘟嘟在餐桌前坐下,然後,他開啟手提包,取出檔案。
他在看檔案,嘟嘟也在看檔案。
父女倆出奇的默契。
只是,專注於公事的方疇軍全然沒注意到,自己的貼心小棉襖看著那些檔案時,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晚些,
林嬌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將飯菜放到桌上後,乜了眼方疇軍,笑道:「都吃飯了,還在辦公,這是又出了什麼大案了嗎?」
「沒什麼,吃飯吧!」
方疇軍笑了笑,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檔案。
這時,她懷裡的嘟嘟忽然問道:「爸爸,你是不是覺得他們裝的不像啊?連角色扮演這種小事情都做不好,居然被你給盯上了。」
「嗯?」
方疇軍一愣,低頭看向懷裡的女兒。
「爸爸,那你看我現在扮演的像不像?」嘟嘟的笑容滿滿的都是惡意,「畢竟,吃一塹長一智嘛,重來一回,肯定得有一些進步的嘛,你快看看我這回裝的像不像?」
方疇軍渾身僵硬,隱約反應了過來,下意識的就要將懷裡的女兒扔出去。
旁邊的林嬌忽然一把抄起果盤裡的水果刀,寒光一閃,「噗」地一聲,水果刀齊齊刺入方疇軍的心口。
方疇軍如遭雷擊,剛剛抬起的臀部重重砸在椅子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你還沒回答我呢?我裝的像不像?這回你該不會繼續調集人手來殺我了吧?」
嘟嘟森然的看著方疇軍,白乎乎的小胖手探出,正好一把捏住方疇軍的喉嚨,然後猛地一拉。
喀嚓!
方疇軍歪頭,徹底氣絕。
臥室門開啟,白夜叉端著黑色小盒子,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小盒子裡再次飄出一道虛淡的人影,沒入方疇軍的屍體後消失不見。
「剩下的事情該怎麼處理,不用我教你們了吧?」
白夜叉乜了餐桌前的一家三口一眼,最後目光聚焦在方疇軍身上,輕嘆道:「這個世界的土著……確實很厲害,可惜了……」
說完,她無聲飄走,消失不見。
半個小時後。
「一家三口」重新坐在餐桌前。
「你們兩個啊,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方疇軍低頭看著襯衫上的血跡,恨恨道:「明明有更加乾淨利落的手段,偏偏要搞得這麼血腥,不是給你們的身體,你們不心疼,對嗎?奪舍的時候,肉身五感恢復,這種刀傷特別疼啊!」
林嬌頭也不抬的說道:「要注意扮演。」
方疇軍愣了一下,認真點頭道:「對,要注意扮演,一定要注意扮演,以後可再也不能出岔子了。」
說此一頓,他看向身邊的妻女,眼神中滿是愛意:「以後我們一家三口一定要好好生活哦!」
「我一定會好好愛爸爸的!」
嘟嘟抬頭,笑的非常天真。
餐桌上的吊燈用的是白熾燈,瓦數不高,略顯暗沉的昏黃燈光顯得非常溫暖。
燈光下,一家三口慢條斯理的享受晚餐,看起來非常溫馨。
……
第二天一大清早,方疇軍沒有帶任何檔案,隻身一人駕車去了湘省省府。
上午,他站在省府大樓前,仰頭無聲的看著高聳的省府大樓,輕聲道:「從今天起,我就是方疇軍了,這場鬧劇……該結束了!真嚇人啊,我估計……大家都被嚇壞了吧?嚇壞了好,這個虧吃的值。」
他一臉沉痛的走進省府大樓。
晚些,省府大樓最高長官的辦公室里傳來嚴肅的訓斥聲。
緊接著,武陵地區治安系統接到了一則通報——方疇軍在工作中出現嚴重誤判,導致工作出現重大失誤,念其認錯態度良好,反思深刻,停職接受心理治療一個月,記大過一次,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