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外,幽暗的冰封叢林中。
噗通!!
八神府長老公孫青沉沉栽倒在大雪地里,厚厚的積雪頓時掩埋了半個身子,而後便一動不動,與一具屍首無異。
過了片刻,公孫青終於動了,艱難爬起,來到前方一株樹下,這才猛地翻過身來,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成片成片白氣從其口鼻中間噴吐出來。
她的胸口有一道兩三寸長的傷口,腰眼處更是有一個恐怕能伸進一顆拳頭的血洞,只要挪開了手,肚子裡的腸子立馬就會擠壓流出來,臉上更滿是血污,儼然已經負了重傷。
沾了滿臉的雪渣子在體溫的烘烤下逐漸化開,清澈的水流過臉頰,帶走臉頰上的血污,順著下巴滴落下來時,已經變成渾濁不堪的血水。
公孫青對這一切恍如未覺,只是雙眼警惕的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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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一道清脆的爆裂聲從旁邊傳來。
公孫青頓時一個激靈,滿臉驚懼的連忙回頭望去,見是風過吹折了枯樹的枝椏後,才終於放下心來——看來,那些蝳妖沒有追上來。
自喚醒了沉睡在礦眼裡的穴女和蝳妖后,八神府與魔域的一眾高手就選擇了分頭突圍,追擊他們的主要就是那些蝳妖。
蝳妖不算厲害,一個悟真高階的高手,如果不是被偷襲、全神以對的話,足以應付。
可問題就在於,那些東西鋪天蓋地,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僅僅在礦洞裡,就不知有多少高手摺戟沉沙,被那些蝳妖揮舞著前臂大刀砍成肉泥分食了。
幸運的是,後面不知何緣故,有一部分蝳妖放棄追擊,折返回礦眼裡了,公孫青這才尋得機會殺了出來,恐怕連她也要交代在礦洞裡了。
八神府的另一個長老白長老沒能殺出來,在途徑一個礦洞的岔口時,被旁邊忽然跳出來的蝳妖掛在了臉上,公孫青都來不及救援,便看白長老被兩刀砍破了腦袋,就如刀切西瓜似得,就連聲音都很像,當場腦瓜子從中間裂開,暴斃當場。
白長老是最早降臨的一批人,這具身體已經用了許久,神魂元氣恢復,再奪舍一具身體也未嘗不可,所以肉身被開瓢並不致命,白長老當時的反應也極快,直接放棄肉身,神魂出竅,準備讓公孫青帶著自己逃走,結果,神魂剛剛出竅,那個掛在它臉上的蝳妖忽然張開滿是利齒的嘴巴輕輕一嘬,就跟吸溜粉條子似得,一下子將白長老的神魂給吞了,宛如吞了什麼大補物似得,身軀當場就開始暴漲,甲殼都在發光,前臂那一對兒大刀都泛起了金燦燦的光芒。
這下,白長老死的徹徹底底,就如這片大雪地一樣,白茫茫一片好乾淨。
也就是那時,公孫青才知道,原來蝳妖這種東西是吃降臨者神魂的,甚至,相比於肉身,它們更喜歡吃神魂。
一時間,公孫青亡魂皆冒,哪還敢回頭,再設計坑了一個魔域的高手,讓那魔域高手幫忙斷後之後,她好懸是逃了出來。
「也不知其他幾路人有沒有或者逃出來的,唉……」
公孫青心下暗自想著,微微嘆息了一聲,休息片刻,掙扎著起身,捂著腰眼的傷口,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眼下,八神府、魔域和雲間仙院仍在廝殺。
公孫青深知自己身負重傷,能活著已經是僥天之幸,此刻全無戰力,恐怕隨便來個悟真中期的降臨者,就能輕易割了她的頭顱。所以,回去路上,她小心的避開了所有正在廝殺的地方,選了一條不甚緊要的小路,繞到了十八里林場後面返回。
可縱然是這些小路,一路走來,陸陸續續的也見到了許多屍首,多數都是八神府和魔域的人,罕見雲間仙院的降臨者。
公孫青暗自心驚,從這慘烈的一面便能看出,恐怕魔域下場後,也未能徹底按住雲間仙院,這個往日裡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一朝走出精神病院,竟爆發出瞭如此恐怖的戰力。
恐怕,今後六耳獼猴的宗門排行榜要變更一下了,此戰過後,倘若雲間仙院還在,大約排名要直線上升,只怕會直接躋身五大宗門之下了。
至於超越五大宗門,公孫青覺得不可能,打贏魔域,更是痴人說夢。
雲間仙院看似兇悍,個體戰鬥力強的簡直離譜,殺得八神府和魔域節節後退,一副要推平十八里林場的架勢,可是,終究人少,底子薄,而且在降臨者的世界裡,決定一切的勝負手從來不是下面的人,而是那些最頂尖的力量。
作為八神府的長老,公孫青能接觸到許多核心資訊,她可太清楚魔域這一次投入了什麼樣的力量,幾乎是下了血本,雲間仙院沒機會的。
這才叫底蘊!
一路無話,也未遇到波折,等公孫青回到十八里林場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
外面喊殺震天,但是十八里林場裡卻很平靜。
到處都是穿著黑衣的魔域降臨者,儼然是廝殺了小半夜,這些人還未投入廝殺。
五大宗門的力量,恐怖如斯。
公孫青一進自家大門,一直吊著的心終於安穩下來,人一放鬆,全憑著一股意志在壓制的傷勢頓時壓不住了,險些直接栽倒在門口,所幸兩個守門的魔域降臨者反應快,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出大事了,快帶我去見宗主!!」
公孫青厲聲催促。
兩個魔域降臨者一愣,心知是真出了大事,更不敢耽擱,連忙扶著她去了主樓。
主樓辦公室里。
八神府宗主宗瀚正和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品茶閒聊,春喬在一旁伺候著。
老人赫然正是魔域話事人之一的滕閣老,以他的身份,竟然親自來到宗門血戰的前沿,可見魔域對這一次事件的重視程度。
外面拼殺的如火如荼,時時都有降臨者死去,而且從明面上來看,八神府和魔域明顯是落入下風的,可這二人卻完全不在意,談笑風生,即便是門外有人匯報哪裡哪裡又被雲間仙院端了,或者是誰誰誰又被人家斬了,二人也是毫不在意。
不過,當半死不活的公孫青幾乎被抬進來後,倆人笑不出來了。
宗瀚「噌」地一下站起身來,驚道:「公孫長老,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在幫助燕公子煉化靈源嗎?」
話雖是這麼問的,但他心裡已經產生了極其不祥的預感。
公孫青見了自家宗主,心緒激動,下意識的就要站直了,可卻牽動了傷口,頓時悶哼一聲,連連咳嗽。
滕閣老一揮袖子,一枚小小的玉匣猶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逕自飄到公孫青面前。
「服了此藥,慢慢說!」滕閣老同樣神情肅穆。
公孫青沒有推辭,接過玉匣,開啟後,是一枚紅艷艷的丹藥,當即將之投入口中,不過兩三個呼吸而已,藥性劃開,傷口血肉新生,臉上也多了一些血色,這才連忙道:「宗主,出大事了,燕公子被刺殺了!!」
上來就是重磅訊息,猶如一柄大錘,直接悶在宗瀚腦門兒上。
宗瀚瞬間頭皮酥酥麻麻,只覺眼前的一切都恍惚了幾下,隨即回過身來,大怒道:「不可能,我們派了那麼多悟真高階的高手保護燕公子,誰能在那麼多人保護下刺殺了他?而且,燕公子自己手裡便有一樣了不得的靈寶,絕不是手無縛雞之力!!」
這不過就是激怒攻心之言而已。
很快,他冷靜下來,都不用公孫青多解釋,兀自問道:「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公孫青不隱瞞,將鬼面人襲殺燕公子之事大致說了一下。
宗瀚聽後不語,揹負雙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神情陰晴不定。
俄頃,他止步,猛回頭看著滕閣老說道:「閣老,燕公子是雲海深處的貴人,雖然只是一道分魂次身,卻也不能就這麼白死了,咱們還是得組織人手摺回礦眼裡再探查一番,那些鬼臉人被礦眼沉睡的穴女纏住,此刻未必就走脫了,萬一能捉住一個,咱們也好有個交代,也能弄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在壞事……」
滕閣老遲疑了一下,道:「道理是沒錯的,可是,那個穴女是個天人境的存在,現在回去,恐怕我們也得被糾纏上,必定得下血本才行,外面的雲間仙院攻殺的急,一旦我們把底牌掀了,到時雲間仙院那幫魔頭攻進來,我怕你八神府當場就沒了!」
宗瀚一聽,也有道理,一時兩難,神情愈發猙獰,沉默了一下,咬牙道:「那就別跟雲間仙院撕扯了,掀了底牌,迅速解了這地方的麻煩,然後再去礦眼!」
「這……」滕閣老沉吟不語,明顯在猶豫。
宗瀚道:「此事如果找補的漂亮,雲海深處一定記得魔域的功勞,不會讓你吃虧!」
「好!就按你說的辦!」
滕閣老聞言再無疑慮,重重點了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