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結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此刻在范建身上演繹的淋漓盡致,一張胖臉上肌肉痙攣,有些扭曲猙獰,透過凝成一縷縷的髮絲間隙,能看見頭皮上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以至於那顆油頭上塗抹的半斤髮蠟的氣味被激發出來,混合著頭油味,相當刺鼻。
王玄之見識過范建的腳後跟,早就知道這是一顆驢糞蛋子,面兒上光,但依舊被這股氣味熏得直皺眉頭。
天知道這混帳到底多長時間沒洗頭了。
估摸著是為了省髮蠟,每天睡起來摟把清水往頭上糊一糊,然後捋一捋,以此來保持自己的髮型。
想來也正常,如果沒有頭油的加成效果,光靠髮蠟很難讓他的頭髮保持那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光澤度。
許久,范建終於下定了決心了,猶如一頭惡狼似得怒視王玄之,咬牙切齒的說道:「行,你小子出手可真夠狠的,根本不給人拒絕的餘地啊!!!」
王玄之抿嘴微笑:「王家幫從不虧人賣命錢。」
范建豎個大拇指:「你們這哥倆能混起來,天經地義。」
「有錢沒什麼了不起的,但沒錢是真的站不起來,不管是在世俗,還是在降臨者這圈子,這條通用。」王玄之看著范建,勸道:「大哥,你帶我入行,兄弟也得跟你說句掏心窩子話,富貴險中求,太苟是掙不了大錢的。降臨者這一行經濟體系其實很扭曲,月薪幾千,隨便買幾樣的東西,動輒就是幾萬,幾十萬靈幣,世俗的物價要是這樣,大家早就造反了,你說說你掙個二三十萬的跑腿錢,能幹什麼?還不如豁出身子跟我干票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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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建抬了抬手,打斷了王玄之,難得正經,很認真的說道:「老弟,不是這行扭曲,是你入行時間也太短,沒看明白事兒!
普通人的世界不敢讓物價飛起來,那是因為要穩定,要長期發展。
降臨者的世界是不一樣的,宗門分配的靈幣,不是讓降臨者修行的,而是讓他們在這片神話荒漠不至於餓死。
神話潮汐已經鎖定這裡了,降臨者只是先遣軍,是來給背後那些勢力鋪路、探路的,不是謀發展的,只要保住不死,神話潮汐降臨,這片荒漠被潤澤,就成了靈性沃土,對降臨者的壓制就不存在了,那些人進食後,立刻就會重塑身體,恢復實力。
所以啊,對於現在的降臨者來說,修行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
得到更多的修行資源固然好,至少在神話潮汐降臨之前這段時間,他們高高在上,碾壓所有人,可以占得一部分先機。
可搶不到也沒事,苟著,總有出頭的時候。
所以,你看到的那些修行資源,它代表的是一線先機,再加上這裡是神話荒漠,那些東西又格外緊俏,價值不高,合適嗎?
宗門發給降臨者的薪水,不是讓他們爭這先機的,只是確保他們在這裡不用工作也不會餓死,雖然絕大多數降臨者都在賣力攢錢,儘可能的搞修行物資,但那也是為了給自己安全感而已,不過總的來說,他們態度還是很佛系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能爭就爭,爭不到,犯不上玩命。
要想爭這短期內的上風,還是得靠自己,你想要強,短期雄起,體驗一把人上人的感覺,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玩命,別訛宗門,宗門的責任只是讓你們生活的滋潤一點,這就是現在大多數宗門的態度!
你看太初聖地和屍王殿打的屍山血海,你以為它們爭得是那三瓜倆棗的修行資源嗎?不是的,它們是在給背後的勢力劃地盤呢!
除了一些沒辦法的,或者別有所圖的,大多數人真犯不上。
像你這樣從頭開始的情況,那就更少了。
所以,真正需要玩命的只有你,需要花錢去買那些天價東西的人,也是你,老哥我不需要,大部分降臨者也不需要。
至於仙院那幫人,為什麼這次靈礦的事兒他們這麼拼?那你應該好好想想,他們降臨以後為什麼躲在精神病院不敢露面?沒幾個好人啊,一旦真實身份被抖出來,哪怕是在神話荒漠,也有的是人要他們的命,他們必須去爭,讓自己時刻保持強大,才能活命!
就說那個和你不對付的夜鶯,那個老魔頭的身份要是暴露,我跟你說,境外的西神山都得派出降臨者大軍來絞殺他,他敢不爭取資源,讓自己保持強大嗎?
老弟啊,太年輕了啊,一定要搞清楚降臨者是來幹嘛來了,你所見一切爭端,背後的事兒都天大,沒人真會為了那三瓜倆棗拼命,除了你,還有夜鶯這種野狗。
至於說三十萬對我來說重不重要,當然重要,那是三百萬現金,我可以包幾個不錯的小妞,天天奢華的生活伺候著,在神話潮汐降臨之前過的很滋潤。而且,這段時間內,降臨者們沒實力,都很老實,得遵守當地的規則,在這種規則下,本地的錢還沒有變成廢紙,還是很堅挺的,降臨者都需要,我可以鋪墊一下人脈,拉攏一些人,建立關係網,為以後做準備。
所以,你明白了嗎?」
范建難得長篇大論,一口氣說了許多。
王玄之聽後陷入沉思,仔細想想,才發現自己的認知確實走偏了,只看到降臨者拮据,但是,拮据成那樣,五大宗門定下的規矩依然能讓大多數人老老實實眯著,空有一身力量卻不行險,在窩囊和受氣之間選擇受窩囊氣,這本身就說明問題了。
再琢磨琢磨自己身邊的幾個人。
茉莉要錢,是因為心善,有債要還。
月君缺錢,甘當保鏢,可細思背後的邏輯,自認識以來,他在人家身上占的便宜,遠大於人家從他這掙到的薪水。歸根究底,其實就是想活的舒適一點,但又為以後鋪路,所以一邊扶持他,一邊又從他著賺薪水,同時也藉著他觀察神火的情況。
凡此種種,其實都有跡可循。
王玄之不是蠢人,仔細一思量,就知道範建說的才是真實情況,自己入行時間還是太短,許多東西沒看明白,當下沖著范建抱了抱拳,特認真的說道:「多謝大哥點撥。」
「行,我就說你能長命百歲,能聽得進去人話,還能好好琢磨這些不太好聽的人話,就沖這一點,你要不能活成千年王八萬年龜,那才是真的沒天理。」范建盯著王玄之看了半響,滿意的點了點頭,愜意道:「行了,你說的老瘋子這事兒,我接了,沒別的事兒了吧?」
「有。」王玄之羞澀的垂下頭。
范建嫌棄別過頭,「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王玄之壓低了聲音,問道:「好大哥,你說八神府請出的魔域,仙院能打得過嗎?」
「難說!」
范建沉默了一下,搖頭道:「就像我說的,在神話潮汐降臨之前的修行資源,那是一手先機,魔域把這一手先機玩到了極致,他們降臨時候可以說是苦心孤詣。大宗門的水平怎麼樣,不用我多說了吧?你見識過太初聖地洛琉瑕那個女暴龍,應該了解,一個精英外勤小隊的隊長,已經破限,打破了這片神話荒漠對降臨者的禁錮,水深得很!我只能說,魔域更厲害!!
仙院這些老魔頭倒是也毒的很,降臨以後沒少給自己安排小灶,但撞上魔域,難說!
所以你小子悠著點,最好請那位游光者長期陪護,別那麼玩命。
不過,我也能給你透露,仙帝已經趕到了……」
王玄之眼神一凜,然後低聲問道:「魔域也有棺材裡的核彈頭啊,如果仙帝弄不過,仙院戰敗的話,咱們……」
范建不敢置信的看著王玄之,壓著聲音呵斥道:「你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
王玄之苦笑,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也是,畢竟拿了仙院的資源,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在哪都是不變的行規……」
「放你娘的屁!」范建怒道:「仙院敗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敗了我們就跑路,食盡鳥投林,白茫茫一片好乾淨,這才契合大道,是順其自然之舉……」
「呃……」王玄之撇嘴,看這廝大義凜然的樣子,還以為要為仙院戰今生呢,想了想,又問道:「按照你說的那些理論,你說……仙帝為什麼跟八神府這麼拼命啊?八神府又為什麼這麼拼?」
「你這人怎麼可以這個樣子?不是說好不問機密的嗎?這是我能知道的嗎?」范建翻個白眼,伸出手,「行了,你問的夠多了,別廢話,給錢!」
王玄之無奈,只好拿出一張不記名卡遞了過去。
交易完成。
二人各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剩下的就只是相看兩厭了。
「你以後離我遠點!莫挨老子!!」
范建無比嫌棄的乜了王玄之一眼,撂下這樣一句話後,這才揹著手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