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東北。
當江南雖然濕冷、但至少還有幾分生機的時候,這白山黑水之間早已一片蕭條。
在距離不咸山大約五六十公里的地方,一片貫穿林區的雙車道公路上,一輛SUV正慢吞吞的沿著盤山公路前行。
四周是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叢林,樹木上掛滿霜華,形成的千里霧凇的奇景,清冷的月輝下,細細密密的冰晶折射著微光,讓密匝匝的叢林裡處於一種天將破曉時才有的混沌狀態,寒霧似鬼魅一般飄忽不定的在林間穿梭。
這本就是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平日裡往來的多是拉木頭的車,不過到了這個季節,林場早已停運了,冗長的盤山公路上,只剩下這一輛車在慢吞吞的前行,路面上的冰雪並未清理,車子只好沿著碾壓出來的車轍印前行,入夜後,車轍印里是一層薄冰,時不時的可見這輛車因為打滑扭一下屁股,緊接著又被車轍印矯正軌跡,兩條車轍印中間凸起的積雪時不時刮擦一下底盤,發出「嗤啦嗤啦」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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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茉莉兩手死死抓著方向盤,全神貫注的開車,不敢有絲毫分神。
玉面郎君搖下車窗向外看了一眼,一股冷風立刻灌進車裡,坐在視窗的他首當其衝,寒風拍在臉上時,並非是寒冷,第一感覺竟是一種尖銳的疼痛感。
「臥槽,真是個鬼地方!」玉面郎君趕緊搖上車窗,看向茉莉,詢問道:「還有多長時間到?」
茉莉有些煩躁的說道:「遠倒是不太遠了,就是路況太差了,恐怕還有一陣磨蹭呢,另外,你能不能不說話了?你都已經問了一路了,早都說了,你要是憋不住,我就把車停路邊,你在路邊解決了不就好了?嘰嘰歪歪的,好煩哦!」
玉面郎君猶豫了一下,果斷搖頭:「算了,我還是再堅持一會兒,等到了礦山再說吧,這地方實在不太適合上廁所,我也不是沒嘗試過,褲子一脫我就後悔了,感覺灌進去的比拉出來的還要多,尤其是用力的時候,直往腸子鑽,就像被一隻大冰手掏缸似得,核心溫度瞬間下降三度以上,受不了的。」
「我以為你會很喜歡這種感覺。」副駕駛的王玄之放下手機,笑眯眯的說道:「來自於大自然的前列腺按摩,對於一位喜歡打膠的仙人來說,這應該是一種時來天地皆用力的美妙感覺。」
滄海道人一愣,訥訥道:「時來天地皆用力還可以這麼用的嗎?不過,確實很形象,真的是天地在用力。」
玉面郎君怒道:「你可以繼續跟你的游光妹妹聊天,完全沒必要理我們的,畢竟從東海出發的時候你就已經抱著手機在y笑了,一路都沒跟我們說過幾句話,我們已經習慣了。」
話題成功轉移。
一根棍狀仙人掌展現出驚人的柔韌性,從尾箱蔓延到副駕駛位置,搭在王玄之肩膀上,言辭相當諂媚猥瑣。
「好哥哥,好哥哥,那個游光者妹妹長啥樣?腳臭不?」
王玄之一臉嫌棄的用手指推開大香蕉,聳聳肩,無奈道:「沒訊號了,不然誰有空搭理你啊?」
滄海道人饒有興致的問道:「從三天前開始,你手機就已經不離手了,看樣子和那位游光者交談甚歡?」
「還行吧。」
「咱們出發前那個快遞是那位游光者給你發來的嗎?裡面到底是什麼啊?」
「對啊,裡面到底是什麼?」玉面郎君也來了興趣,插嘴道:「我就看見快遞是隱私傳送的,發件地址在川蜀,還沒得來及拆開呢,就被你一腳踹飛了。」
「隱私?」大香蕉很擅長捕捉敏感關鍵詞彙,棍狀仙人掌上浮現出一張相當諂媚的人臉,低聲道:「好哥哥,到底是啥好東西,給弟弟分享一下。」
自從上次見識了這廝吃完喝完翻臉不認人的嘴臉後,王玄之相當不待見這廝,拽著一根刺將它提溜著扔到一邊,這才沒好氣的說道:「不過就是聊的比較投機,所以迦葉小姐姐給我寄了一點保命的東西而已。」
「你確定是聊的投機?不是本來不投機的,你硬生生舔到投機?」玉面郎君用尖銳的問題直接拷打。
靈狐仙子酸溜溜的說道:「外面的都是壞女人,你與其舔她們,不如來舔我,人家也可以保護你的。」
王玄之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了,正色道:「話說,你們難道沒有關注仙院那邊的動靜嗎?碼的人都到不咸山了嗎?」
滄海道人回應道:「今天上午看了一眼仙院大群,應該都差不多吧,反正仙院給的準備時間是十天,也就是說,從昨天開始,大家就都陸陸續續往這邊聚了,仙院的外勤基本都活躍在雲間一帶,距離和咱們差不多,動身時間差不多的話,我估摸著抵達時間也差不太多,這裡離不咸山已經很近了,我估摸著周遭應該就有仙院的外勤小隊,咱們要停車等一會兒的話,說不定還能等到人呢。也就是這裡沒訊號,不然我估計大群里現在已經很熱鬧了。」
「那就好。」
「怎麼?你有啥想法?」
「想法倒是沒有,就是覺得我們不應該做第一批趕到的人,如果大傢伙都離得很遠,我們最好等上大家一起去。」
「什麼意思?沒太懂。」
「江湖經驗而已。」王玄之笑著解釋道:「降臨者怎麼約架我是不懂的,但社會上怎麼約架我門兒清,當大哥被人家悶那兒,開始打電話搖人的時候,你接到電話以後,最好走的慢點,因為前面隨時有可能擦槍走火,對面一看你們這邊人越聚越多,保不齊就動手了,你去的越早,越有可能被人家先悶那兒挨頓干。」
「原來是這個意思,這不就是偷襲嗎?不過你多慮了,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滄海道人聽後放鬆了許多,頗為傲慢的說道:「我們是修仙的,不是混社會的,不太可能幹這麼不講武德的事情,主要是也沒什麼用,在修行中心,各個宗門都有大佬坐鎮,周遭一草一木的動靜都逃不過大佬的感知凝視,偷襲很難成功的。一般來說,宗門之間爆發大戰,基本都是拼硬實力的,或者乾脆以勢壓人,合縱連橫,聯絡好多宗門,以排山倒海之勢直接碾碎對方,你這話說的太沒水平了……」
「問題是……」
話未說完,一直在閉目養神的月君忽然睜開雙眼,冷喝道:「停車!」
「啊?」茉莉愣了一下。
「快停車!」月君再次開口,聲音拔高了許多。
茉莉下意識的一腳夯在剎車上,踩的太猛,車輪直接抱死,車子「嗤嗤拉拉」的在路面上滑出去很遠才堪堪停下。
此時,車子正好停在一條交叉口,旁邊是一條積雪堆積的土路。
茉莉回頭問道:「什麼情況?」
「有人。」
月君冷冷開口,扭頭看向車窗外,眉心浮現出的月輪印記忽閃忽閃,明滅不定。
車內眾人瞬間緊張起來,透過車窗來回張望。
滄海道人和玉面郎君時不時的看王玄之一眼,眼神詭異,彷佛在說——不會真的有偷襲吧?這廝嘴開光了?
片刻沉寂後。
「下車!!快!!」
月君不知發現了什麼,口中發出一道尖銳的呼喊,語落剎那,猛地一掌拍出,罡風炸響,只聽「啪嚓」一聲,前擋風玻璃瞬間爆碎。
下一刻,她身體好似靈蛇一樣貼著扶手箱竄了出去,經過前座時,順手一把扣住王玄之衣領。
王玄之只覺一股大力傳來,緊接著「嗖」的一下順著擋風玻璃破碎的前窗沖了出去,及至冷風拍打在臉上時,才堪堪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已經被月君拖著竄出去很遠,車輛正孤零零的停在身後幾十米開外,幾道流光分別從車上激射出去,應是滄海道人幾人,作如鳥獸散狀。
然後,
王玄之就看到一掛刺眼的強光從土路一側的密林中升起,那強光像一柄天劍似得斬向路面,直奔車輛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