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君的神情很平靜,但話中殺機畢露。
王玄之陷入沉默。
月君的意思,他當然聽得懂,並且打心裡認為那確實是正確的做法。
只不過,人終究不是一台精密的計算機器,不能什麼事情都按照那個正確的計算結果來執行。
王玄之插著雙手,閉眼沉默片刻,腦海里浮現出的是一直以來和乾屍小姐相處的畫面。
俄頃,他睜開眼睛,眼神清明,堅定的搖了搖頭。
月君詫異的看著他。
王玄之認真解釋道:「我哥教過我一句話,人在各個行當里行走,總會遇到餵自己一口飯吃的人,哪怕後面因為立場到了生死相向的地步,但只要吃了人家的飯,就不能捅人家第一刀。即便動手,也得先挨一刀,把債還了再動手,這是道義,不然事情在自己這兒過不去。」
月君笑了,點頭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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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之怔怔看著對方,總覺得對方的笑容里有些異樣的東西,只不過他看不懂,緊接著又想到一個特重要的點,撓了撓頭,有些糾結的說道:「如果不從隱藏神火秘境裡攫取力量,那我悟真四階煉肉這一層突破時候的靈氣沒著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獸皮古卷的法是超越人體極限的,就跟算準了似得,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總會差點一點,如果不向神火秘境求取足夠溫和的靈氣,根本就成不了!要不……到時候冒險去第二神火秘境?可是沒到悟真五階之前,被那個狗頭人蹲了,我幾乎沒什麼機會啊……你說咋整!」
月君神情立刻恢復正常,面無表情的說道:「這個不著急,慢慢想,反正離你煉肉圓滿還早。」
「不早了啊,我現在養筋已經圓滿了,下一步就要開始煉肉,有你提供足夠的丹藥,以我的修行速度,煉肉也就是眨巴眼兒的功夫,這已經是迫在眉睫的問題了……」說到這裡,王玄之語氣一頓,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只要靈氣足夠,自己的修煉速度有多快,月君比誰都清楚,這時候說這話……
他看著月君時的眼神變了:「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唄。」月君眼神飄忽,不肯與王玄之對視,一副強裝鎮定的樣子,淡淡道:「事實上,煉肉這一步……可能需要你自己努力一把了,在神話荒漠收集靈氣比較困難,這是個漫長的過程,那啥……你有的是時間考慮怎麼處理突破煉肉這個環節。」
王玄之不僅眼神變了,臉色都變了。
嗤啦!
他把桌上的餐盒往旁邊一推,屁股從椅子上微微抬起,兩手撐著餐桌,斜眼看著月君,因為角度緣故,眼睛看起來都成了一對兒三角眼,神態極度刻薄,彷佛不久前在月君面前畢恭畢敬的是另外一個人似得,直接上嘴臉。
「那天是誰說保我進悟真五階化神的?好像得是你吧?是我記性不太好,還是你出爾反爾?」
「好嘛!堂堂仙界大佬,欺騙純情男高?你好意思嘛你!」
「咋的,看我歲數小,欺負我不懂事是嗎?」
「我這么小就跟著你,白跟了是嗎?難道我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嘛?」
「沒靈丹你當什麼大佬嘛!」
「終究是還是一個人承擔了所有……」
「……」
月君本來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一聽這個,僅有的那點不好意思頓時煙消雲散,再想想自己被吃空的庫存,心裡一陣滴血的疼,最終劇痛化作怒氣直衝腦門!
嘭!
白皙的手掌看似輕飄飄的落在餐桌上,卻發出一聲驚人巨響。
一道清晰的手掌印記烙印在桌上。
整個世界頓時安靜了。
逼逼賴賴戛然而止,王玄之的眼神瞬間清澈,默默坐了下來,笑著說道:「姐姐別生氣,我跟你開玩笑的。」
月君平靜的凝視他:「我必須要說的是,我知道你很能吃,但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能吃!不,其實按照我最初的估計,即便是第一道骨,在海量的資源砸下去後,也該踏足悟真五階化神領域了。事實上,我的推測是沒錯的,按照正常流程走,你現在必然已經悟真五階了。但是你選擇了獸皮古卷上的路,消耗的資源呈幾何倍暴漲,以至於掏空了我降臨時帶下來的所有資源!
綜上所述,我的承諾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該你完成自己的承諾了,等你化神時,帶我進第二神火秘境。
就這樣。
當然,你也有第二個選擇,狗頭落地!」
那不是跟沒有選擇一樣嘛!!
王玄之心裡吐槽,訛人沒成功,他迅速調整姿勢,眼巴巴的看著月君道:「姐姐,咱倆關係這麼好,你不會真的不管我了吧?」
有道是烈女怕纏郎。
愈是性子清冷的女人,愈是怕遇到這種沒臉沒皮的混帳東西。
月君頓時也有點沒脾氣了,惱火散的一乾二淨,她徹底看明白了,這廝是太想進步了,以至於在攫取力量這方面已經到了無節操無底線的地步,再想想對方為什麼這麼想進步,眼神也柔和了許多,帶著些許無奈說道:「我不是不管你,說實話,我確實沒想到獸皮古卷的法會那麼艱難,尤其是放到第一道骨身上。如果是我的本尊在這裡,把你供養到悟真十階、十一階都不成問題,你越強,後續對我幫助越大,對此我事樂見其成的。可問題就在於……我降臨時帶下來的資源很有限,現在已經消耗一空了。」
王玄之確定了,這位真的是被他掏空了,於是再退一步,又道:「我會收集資源,但是得靠姐姐你幫我煉丹。」
「可以!」這回月君沒有拒絕,點頭答應下來:「我會把你後續需要用到的資源列一個清單。」
她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屋裡那個殘留物的事情,我勸你還是再慎重考慮一下。」
說完,月君逕自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王玄之臉上諂媚的笑容漸漸收起,起身去茶几上拿了煙點了一支,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靜默的抽著煙。
許久後,他掐滅煙,起身去收拾餐桌,隨後回了房間。
乾屍小姐在房間裡睡覺,他沒有打擾對方,從衣櫃裡提了一個手提包,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去了二樓一間閒置空房。
原來的臥室大概得修整一番了,最近這段時間王玄之準備先在這裡住著,收拾屋子的空隙,在空房衣櫃的內衣收納抽屜里發現了一張照片。
相框已經損壞了,大抵因為這個原因,這張照片被隨手扔在了這裡。
照片裡的王玄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還很青澀,對著鏡頭時的笑容顯得有些靦腆,在他身旁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剃著寸頭,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眼神中總有一股狠勁兒,但神情卻是放鬆的。
這個男子是王玄策。
王玄之怔怔的看著照片,久久不語。
許久後,他慢吞吞的在床邊坐下,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
閒置空房裡的採光不好,甚至有些陰暗,他靜默的坐在陰暗的環境裡,眼神是執拗的,甚至是偏執中帶著一些癲狂的,這讓他清秀的面孔看起來有些扭曲猙獰,與平日間大大咧咧、到處訛人、一口一個好姐姐喊年長女性的模樣截然不同,仿似有些人格分裂。
陰沉沉的環境裡,他佝僂著脊背,看起來像條……孤獨的狗。
「唉……」
輕輕的嘆息聲響起,他嘴唇蠕動,喃喃道:「哥,你現在應該挺舒坦的吧?我……活著好沒意思啊!如果當初死的是我就好了,一母同胞,其實活著的那個才是最難的,我……太累了。」
良久,他拉開抽屜,將照片放進了床頭櫃裡,是扣著的,彷佛不想再看見這東西。
照片裡的人在眼前消失,他整個人在這一瞬間變得輕鬆起來,用力揉搓著有些僵硬的面孔,神情逐漸變得柔和,臉上又重新掛上了沒臉沒皮的笑容,翻身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沉吟思索片刻,拿出手機。
他首先點開檸檬沒我萌的聊天視窗,一個「我和姑姑天下第一好」的表情起手,緊接著發了一條資訊。
【姑姑姑姑,在嗎?】
向來聊天秒回的檸檬沒我萌,這次久久沒有回應。
隨後,王玄之沉吟許久,最終還是點開了玄門商會對接人紅拂的聊天視窗。
月君的家底已經被啃光了,乾屍小姐的棺材本也被榨乾了,自開始修行以來,第一道骨的問題終於開始出現了。
海量的資源缺口,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思前想後,覺得玄門商會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
只是,真的能像月君說的一樣,嫖完提上褲子就走嗎?
走的了嗎?
仔細思量片刻,他終於做出決定,輕輕按下了傳送鍵。
【在嗎?有要事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