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乾枯的手臂輕輕揚起，又自由落下，手臂關節在活動時發出「喀嚓喀嚓」的脆響，手掌拍在湖畔稀軟的爛泥巴上，頓時泥水飛濺。
這個動作幅度不算小，王玄之眼睛不瞎，自然看的真切，臉上笑容當場凝固。
這都不死？！
咔嚓咔嚓！
骨骼的爆響聲如炒豆子似得接連響起，老嫗渾身都在劇烈抽搐著，肢體僵硬且不協調，看起來就像是犯了羊癲瘋似得。
俄頃，它竟然再次慢吞吞的站了起來，炸開的胸膛里翻滾著濃濃的黑霧，撕裂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破碎的骨頭也在重新生長出來，滿身的紅毛炸開，毛髮上泛著森冷的金屬光澤，仿似一根根尖銳的長針似得。
真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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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之心都涼了半截，隨即，他眼中閃過一抹堅毅，彷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似得，氣沉丹田，腦袋一仰，奮力大吼：「姑姑救我！」
同一時間，老嫗發出滲人的嘶吼，四肢著地，兇悍的朝他撲了過來！
尖銳的破空聲宛若嘹亮的哨子，突兀的在王玄之身後響起。
一枚八卦盤擦擦著他臉頰激射過來，速度快到極致，裹挾著耀眼的強光，「嘭」的一聲砸在老嫗頭上。
這一下子力道是極其兇猛的。
老嫗的腦袋被八卦盤砸的向後一仰，有一團黑黢黢的東西從頭顱上飛了出去，應是一塊皮肉被活生生削了下去，整個人當即被掀翻出去，仰面拍在地上。
正在仰頭呼喚親媽的王玄之愣了一下，然後就看見……有個人突兀的出現在他頭頂上，一個鞋底子在視野里迅速放大……
嘭！
檸檬沒我萌在王玄之臉上輕輕踩了一腳，讓人煩躁的鬼哭狼嚎聲戛然而止，她借力再度朝著上方一躍，身上道袍法衣獵獵作響，雙手指縫間夾著九枚一尺長的青銅長釘，每一枚青銅長釘上都用鮮血畫滿各種符文，那些符文綻放出妖冶的血光，抖手就將九枚青銅長釘甩了出去。
嗖嗖嗖！
九枚長釘像是帶著血色拖尾的彗星、直奔老嫗而去，在對方還未站起之際，分別釘在其眉心、四肢、胸口、脖頸等位置。
長釘撕裂皮肉，發出「噗噗」地悶響聲。
一尺長的青銅長釘，直接貫穿老嫗的身軀，將其釘在地上。
長釘上的符文綻放強光，九枚釘子竟在老嫗的血肉當中溶解了。
老嫗身上青筋凸起，面孔扭曲猙獰，發出悽厲的慘叫聲，仿似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身體不停扭動著，身上的紅毛成片成片的脫落。
檸檬沒我萌落地，垂首俯視老嫗，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憐憫。
王玄之強忍著全身的劇痛，艱難爬了起來，臉上仍舊殘留著一個鞋印子，來到檸檬沒我萌身邊後，同樣在看著老嫗，沉默了一下，道：「結束了？」
「嗯。」
「……」
王玄之鬆了口氣，一邊擦著臉上的鞋印子，一邊抱怨道：「你出手就出手，幹嘛非得要踩我一腳。」
因為你喊的很煩，就像是一個要奶吃的孩子……檸檬沒我萌心裡想著，乜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說和姑姑天下第一好，就喜歡姑姑用腳踩你嗎？」
「我……」王玄之語塞，停頓了一下，耐心解釋道：「第一好是第一好，我說的踩是要溫柔的、輕輕的，而且踩的不是臉……」
「哦？那是要踩什麼地方呢？」檸檬沒我萌微微眯眼。
有危險！！
王玄之瞬間警覺，暗道自己有點飄了，忘記這女人有點神經質、傲嬌，嘴上跑火車跑習慣了，下意識的把她當成茉莉那隻大黃梨了。
他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彎腰低頭，摟著檸檬沒我萌的肩膀，神情與東海御苑晚上陪伴年長婦女遛彎的鮮肉們如出一轍，儘量用柔和的聲線說道：「哎呀，開玩笑的啦，姑姑是天，姑姑最大，姑姑最美，萬古長青，在姑姑面前，我怎麼會挑呢？當然是姑姑想踩哪就踩哪了，我都喜歡。」
「哈哈哈哈哈！」檸檬沒我萌喜笑顏開，並投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王玄之心裡輕輕嘆息，覺得作為一個男孩子在這個社會上生存太難了，總有那麼一些年長的姐姐不僅要踐踏自己的肉體，連自己高潔的靈魂都不放過，這碗軟軟香香的飯，不好吃，也是個技術活兒！
二人說話的間隙，老嫗身上的紅毛脫落殆盡，金燦燦的瞳孔里各種紋理逐漸熄滅，而後瞳孔擴散，化作原形，目光渙散，但眼中的獸性不在，竟流露出了些許清明。
檸檬沒我萌蹲下，看著老嫗忽然開口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會在神火裡面？」
老嫗雙眼無神的凝望夜空，竟口吐人言，只是她說的語言王玄之聽不懂。
檸檬沒我萌沉默了一下，再次開口，說的是與老嫗相同的語言。
這一次，老嫗沒有回應，雙眼逐漸空洞，她的血肉開始溶解，彈指間變成一坨人形的肉醬，迅速沁入地下，直至消失不見。
王玄之好奇問道：「你們說的是什麼語言啊？」
「修行中心的通用語，這種通用語已經用了很多紀了，神話潮汐轉移到哪裡，追逐神話潮汐的仙魔就會將它帶到哪裡，並廣為傳播，是修行中心使用最廣泛的語言，你身邊那些降臨者應該都會，你可以抽空和它們學一學，神話潮汐快來了，你會用到的。」
「好的，她……剛剛說什麼了？」
「……」
檸檬沒我萌神情有些古怪，用一種很複雜的語氣說道：「她說……神話是一場虛無的夢境，仙路盡頭不是長生，萬靈的最終歸宿，是與星空一樣的死寂。」
「什麼意思？聽起來……有點絕望啊！」
「沒什麼。」檸檬沒我萌搖了搖頭：「不過就是一個失敗者口中的消沉話語而已，你難道還想從一個失敗者口中聽到什麼激勵人心的話嗎？不用深究，走吧，別想太多。」
「她是神火秘境裡的東西，可能知道點什麼也不一定，說的話沒準兒有深意。」王玄之嘀咕。
檸檬沒我萌回頭看著他，認真告誡道：「不要站在起點去眺望終點，就像你現在看自己的人生盡頭，除了死亡沒別的東西，那麼活著難道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王玄之愣了一下，總覺得檸檬沒我並不是在單純講一個人生道理，更多像是一種告誡，是在影射什麼東西，不過看對方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他識趣的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走吧，不早了，該回去了！」
檸檬沒我萌一把提起王玄之，二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黑夜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