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晚上八點,天已經徹底黑了。
臥室里沒有開燈,整個房間黑洞洞的,唯有電視機的電源燈以及洗手間裡加溫馬桶的提示燈散發著兩點猩紅的微光,在黑暗中分外醒目。
王玄之的身體呈盤坐姿態,一動不動的坐在床上。
他的右手詭異的耷拉下來,骨骼斷裂,只餘下皮肉銜接著,毛孔里滲出的鮮血已經乾涸,乾巴巴的粘在皮膚上,屁股底下的床單被褥已經被鮮血染紅,血液正不斷暈染開來,證明他的身上一直在出血,看著有些滲人,仿似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導致下半身大出血。
更為瘮人的是,他的身上正在不停鼓起一個個大肉包,肉包看起來軟嫩嫩、顫巍巍的,仿似裡面全都是積液,而且正在不斷變大,隨時會爆開,讓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人樣了,猙獰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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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的思感離開神火秘境,重回身體的剎那,身體緊閉的雙眼立刻睜開了,只不過左眼能看得見,右眼看不見,因為他的整個右眼皮已經腫脹的像一塊柿餅似得耷拉在臉頰上,遮蔽了視線。
王玄之一直記著自己的身體狀況,回歸後壓根兒不敢動彈,「碩果僅存」的左眼骨碌一轉,眼角的餘光向下一瞥,整個人都直接麻了。
因為視角的緣故,他只能看見自己盤著的雙腿,兩條腿上到處都是肉瘤,褲襠那裡沉甸甸一大坨,寬鬆的短褲都被頂的膨脹起來,看起來猶如褲襠里揣著一坨羊尾油似得。
管中窺豹,透過下半身的情況,他很輕易就能聯想到自己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樣子,僅僅是想想都渾身發毛。
他害怕極了,克制著內心裡的恐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知體內的情況,然後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模樣了。
體內,布滿裂痕的骨骼上聚攏的靈氣已經散開了,它們急迫的想要回到天地之間,像瘋狗似得在體內橫衝直撞,淤積在血肉當中後,導致血肉隆起,出現一個個大包。
大包里,根本不是積液,而是靈氣!
當靈氣淤積到一定地步,血肉無法承載的時候,「啪」地一下,那些大包就炸開了。
現在他全身大包,當那些大包炸了,就意味著……他也炸了!
冷靜,冷靜下來……他心裡不停的告誡自己,一邊感知審視自己的情況,一邊迅速分析著目前的態勢。
那些淤積在血肉里的靈氣,是從靈丹妙藥里汲取來的靈氣,它們原本應該附著在已經開墾過的骨骼上,因為全身鑄骨失敗,沒有完成獸皮古卷上所說的迴圈,所以,這些靈氣失控了,目前他已經無法透過神念來駕馭。
在神火秘境裡耽擱的時間太久,靈丹妙藥的藥效也在流失,這使得他目前生機暗淡,心臟的跳動無比孱弱,當藥效徹底過去,大約就是他原地升天的時候,以他目前的狀況,基本全靠藥效在吊著一口氣。
他現在唯一能控制的,是丹田之內的靈氣!
這些靈氣柔和、溫暖,非常渾厚磅礴,不似月君煉製的丹藥那麼霸道,駕馭起來得心應手,對身體的傷害很低。
這些靈氣在不久前是沒有的,它們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毫無疑問,這些靈氣來自於神火秘境。
「成不成,在此一舉了。」
王玄之發狠,不理會自己糟糕到無以復加的身體狀況,按照獸皮古卷上記載的法,全身心的運轉丹田之內的靈氣。
這些靈氣如溫和的水,安靜的離開丹田,直奔下肢而去。
他目前只剩下膝蓋以下的位置沒有完成鑄骨了,判定方法很簡單,骨頭沒有碎裂的地方就是了!
源自于丹田中的靈氣抵達膝蓋的瞬間,那裡的骨骼開始發光,緊接著出現細細密密的裂痕。
神火秘境裡獲取的靈氣很溫和,無奈他的骨骼太脆弱,依舊有些承受不了,不過膝蓋上的裂痕明顯比其他位置少。
他瞬間懂了,今天晚上自己遭的罪,百分之八十來自於月君的丹藥,那些丹藥全都是虎狼之藥!!
當獸皮古卷的法開始運轉,一切回歸正規後,那些已經布滿裂痕的骨骼上,重新散發出淡淡的光輝,正在體內橫衝直撞的靈氣漸漸安靜下來,它們開始重新朝著布滿裂痕的骨骼上聚攏。
王玄之身上的肉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弭下去,褲襠里揣著的羊尾油消失了,癩蛤蟆似得怪物轉眼間又變的人模狗樣,臉蛋兒清秀,微微一笑很靦腆,堪稱中年婦女殺手,大媽們都說好,看後讓人心生憐愛。
這些情況王玄之自然能感覺得到,頓時大大鬆了口氣,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隨後全身心投入「墾荒」當中。
二十分鐘後,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自他體內傳來,轟鳴聲宛若龍吟虎嘯,又似刀槍劍戟碰撞發出的鏗鏘之聲。
這一刻,他完成了獸皮古卷上描述的全身鑄骨,源自于丹田內的靈氣最後開墾過腳掌的骨骼剎那,質變出現了,全身骨骼共鳴,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脊椎骨發熱,氣血噴薄,猶如一頭蠻獸復甦了似得。
昏暗的臥室內,他的體表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光,那是透體而出的氣血。
就像是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原本綿軟無力的心跳變得強勁有力。
氣血是人體寶藥,在這份寶藥的滋養下,他骨骼上細細密密的裂痕迅速消失,每一根骨骼都光潔如玉,骨骼內部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彷佛裡面正有什麼東西在流淌,貫通全身骨骼,猶如血管似得彼此連通,交織成一張網路。
它們自行按照獸皮古卷上記載的法運轉著,起源於脊椎骨,流經全身骨骼,最後又回到脊椎骨,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王玄之無聲的睜開雙眼,神情間有不加掩飾的喜悅,稍稍活動一下身體,骨骼立刻噼里啪啦的爆響,不過卻伴隨著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
劇痛源自於血肉。
此前靈氣失控,像小刀一樣在血肉里穿梭,給他的身體帶來了難以想像的破壞。
鑄骨完成後,脊椎骨上井噴反哺的氣血寶藥,修復了骨骼的裂痕,也修復了部分血肉創傷,可傷的過於嚴重,來不及完全修復,氣血寶藥便已耗盡。
此時他稍稍一動彈,渾身劇痛,感覺就像被幾十個人按在地上暴打過似得,已經打透了,疼的痛不欲生,清秀的臉蛋子皺著一團,皮膚上粘結的血痂撲簌簌抖落下來,「哎喲」慘叫一聲,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眼睛一翻,「嗝」的一聲,竟然就這麼過去了。
再然後……
王玄之發現自己飛起來了,人已經直接掛在了天花板上,低頭一看,床上還躺著一個自己在挺屍……
他看著床上躺著的自己,久久不語。
憋了半響,只憋出了簡短的兩個字——
「臥!槽!」
雖然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凝聚了千年古文明的精華,能精準無比的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