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
月君正盤坐在床上閉目打坐。
門是開著的,王玄之沒有敲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把幾個裝著藥材的袋子在牆角放下。
月君睜眼,輕聲問道:「回來了?」
「是,東西都齊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合不合格?」
「不必了,玄清山人不敢給隱仙宗次品,放那就行了。」
「好」
王玄之猶豫了一下,把梳妝檯前的椅子拉了過去,在床邊坐下,道:「你猜猜這些藥材花了多少靈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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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等月君回應,他自顧自的說道:「報價是46萬靈幣,不僅僅只有這些藥材,還包括大量的血食,我定的時候沒說具體數量,原以為他們能割愛一小部分就不錯了,畢竟靈性食材難得,都是經過特殊培育的,結果你猜他們給了多少?」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快把我臥室都占滿了,放出來的時候,連我都被嚇了一跳!」
月君沉默了一下,輕聲道:「這件事情,你怎麼想的?」
王玄之想了想,道:「錢我還沒給,吃不准給多少,想著來問問你。」
「既然要46萬,那就給他46萬。」
「我的意思是,錢不算多,我也不在乎這一點小便宜,關鍵這個便宜該不該占!」
「……」
月君笑了,「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還會嫌多嗎?人家既然都給你便宜了,你好意思不接嗎?」
「不是,你到底是真懂了,還是假懂了?」
月君說的太輕鬆,讓王玄之都有些吃不准了,抓了抓鼻子,耐心說道:「這是人家伸出的橄欖枝,按照道上的規矩,咱收了人家的好處,得給人家辦事兒啊!另外,當時談得時候,紅拂看起來挺緊張的,也就是說,他們很在乎隱仙宗。我看啊,玄清山人八成是遇到了難事,可能是個大坎兒,沾上他們,往後麻煩事不斷……」
月君歪著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不等他說完,忽然說道:「你們盜墓賊的道德標準這麼高的嗎?你現在還是混那條道兒嗎?」
王玄之愣住了。
月君又問道:「你說,玄清山人遇到了什麼難處?」
「那還用說嘛,肯定和最近兩大宗門打起來有關啊!」王玄之想都沒想就說道:「神火是從他那流出來的,雖然說貨離手了就跟他沒關係了,但按不住兩大宗門打紅眼了啊,現在兩家誰也奈何不得誰,總得有個出氣筒,我看他的身板不大不小,正好,萬一兩家要不講武德了,他第一個挨削。我估摸著他是急了,忙著想找根大粗腿,隱仙宗就不錯。」
「果然是道上混的,看來你還是沒有適應自己的新身份,修行的事情一竅不通,說起道上的事情來,頭頭是道。」
月君揶揄了一句,正色道:「沒關係,就給46萬。」
「那玄門商會怎麼辦?」
「放心,玄清山人能扛得住,短時間內不會找你,那是個老油子,懂規矩的,關係鋪墊到位才會開口說話,尤其是涉及到隱仙宗這種存在,他開口會很謹慎,評估雙方的交情有沒有到那個地步。」
月君看他屁股跟扎了刺一樣,難得耐心解釋道:「短期來看,只有他幫你忙的份,這是你目前最需要的,你需要資源,需要有人扶著你,渡過早期的一窮二白,至少也得先站住腳,能在降臨者這片黑暗森林裡生存下去,而這些資源是雲間仙院給不起的,他們也給不起……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不能光逮著我一個薅,這裡是神話荒漠,地主家也沒有餘糧,我也養不起你啊……」
王玄之戀戀不捨的收回希冀的目光,斟酌著說道:「凡事都怕萬一,萬一玄清山人提前找咱們幫忙呢?」
他不動聲色的就用上了「咱們」二字,把自己跟月君捆綁在一起說事。
月君哪能瞧不出他這點小心思?感覺這就是個牛皮糖,沾上就甩不開,屬實讓人頭疼,乜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能解決自然是幫他解決了啊!」
「那要是解決不了呢?」
「你不會關機嗎?」
哈?
王玄之震驚的看著月君,抿了抿嘴,嘀咕道:「你們降臨者的道德底線都這麼靈活的嗎?」
月君不語。
沉吟了一下,王玄之又道:「還有一個問題。」
「說。」
「神火出現了,荒種出現了,基本可以確定,神話潮汐已經錨定這裡,可以預見,未來一段時間,降臨者會越來越多,萬一……隱仙宗也降臨了,那我這個冒牌的……」
「放心,他們短期內不會降臨,如果降臨,我會提前通知你收手的。」
「……」
王玄之目光幽幽的看著月君,聽對方這個語氣,對隱仙宗這種隱秘組織似乎不是一般的了解啊,恐怕絕不僅僅是被某個成員追殺了一段時間這麼簡單吧?
他越來越好奇對方在修行中心的身份了。
「還有事嗎?」月君面無表情的問。
「有!」王玄之點頭,「藥材已經拿回來了,準備什麼時候開始煉丹?」
月君看了看時間,想了一下,道:「也罷,那就現在開始吧!」
「那個……」
王玄之搓著手,滿臉期待的問道:「我能旁觀嗎?」
「可以,不過不要出聲,擾了我煉丹,沒你的好果子吃。」
月君瞥了他一眼,
下一刻,
她從芥子袋裡取出萬獸袋,將之放在大腿上。
一溜兒黑點從萬獸袋裡飄出,迅速放大,變作一張張蠟黃的干皮。
從形狀來看,這些干皮很像人皮,只有三四十公分長短,像是從嬰兒身上剝下來的皮。
王玄之眼皮跳了跳,正要說話,又想到月君先前的警告,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裡。
「這是小藥仙,它們生活在修行中心邊緣的一顆星球上,算是一種精怪,沒什麼戰鬥力,但是心靈手巧,尤其擅長處理靈藥,是煉丹的好幫手。」
月君輕聲解釋了一句。
緊接著一顆造化奇石出現,宛若指尖陀螺似得在她蔥白的指尖滴溜溜的打著轉兒,絲絲縷縷碧光發散出來,被幾張蠟黃的干皮吸收。
那些干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眨眼間變成十餘個三四十公分高的小人兒,這些小人兒有翠綠的皮膚,瞳孔宛如蜥蜴似得,耳朵尖尖的,除此之外,其餘和嬰兒真沒什麼區別。
月君揮了揮袖子,一溜兒器物從芥子袋裡取出,在地上一字排開。
有四五十公分高的青銅鼎,也有石臼、石杵等,還有一大堆玉匣。
十餘個小藥仙鼻頭兒聳動,聞著味兒就直奔牆角的各種藥材去了,主觀能動性極高,有的選藥,有的將藥材放在青銅鼎里清洗,有的在搗藥,還有的在研磨,分工明確。
王玄之怔怔的看著屋子裡歡快忙碌的小藥仙,莫名想到工廠生產車間裡的流水線作業工人。
沒過多久,一份份處理好的藥材放在玉匣里,整整齊齊的羅列著。
嗤啦!
樓下忽然傳來烹炒聲以及揮舞鍋鏟發出的叮叮噹噹聲。
月君回頭看了王玄之一眼,問道:「你讓茉莉的替身準備午飯了?」
「沒有啊……也沒到點呢。」說到這裡,王玄之一愣,訕笑道:「沒準兒是乾屍小姐在烹飪那些血食吧,她似乎不太愛吃生的……」
「你倒是對她不錯。」
月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大家都對神火里的東西諱莫如深,一旦被纏上,唯恐避之不及,偏偏你卻和她相處融洽,還事事替她著想,甚至直接給她供奉血食,真不知道你是蠢,還是無知者無畏,你難道沒發現她每攝入一些血食,就厲害一分嗎?難道不怕哪天把她養成大老虎,直接反噬了你?」
「應該……不能吧?」王玄之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其實她對我不錯,我把她棺材本都快啃光了,總覺得不做點什麼有點不講道義……」
月君不置可否,輕聲道:「你們這樣的關係我倒是頭一次見,畢竟像你這種神話荒漠出生的愣頭青也罕見,興許能有些不一樣的結果呢?呵……」
她不再多說,從芥子袋裡取出一顆巴掌大的丹爐。
這丹爐金燦燦的,樣式與本地先秦時方士煉丹的爐子極為相似。
不必說,本地方士煉丹的那些爐子必定也是從幾紀前流傳下來的,同出一脈,可謂傳承久遠。
月君將這爐子向外一拋,爐子驟然變大,化作一口高近一米的巨大丹爐,「咚」的一聲沉沉落地,地上的瓷磚都碎了幾塊。
「回頭你得叫人給我把瓷磚修了。」
月君睨了王玄之一眼。
這話說的,好像砸碎瓷磚是我似得……王玄之撇了撇嘴。
月君收回目光,神情在這一刻變得認真嚴肅起來。
「開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