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尖銳的剎車聲響徹整個二七機械廠後院。
車子,停下了,但車上的人卻遲遲沒有下來。
LED燈射出的光束蠻橫的照在玄門商會負責人的臉上,他一手遮擋著臉,透過擋風玻璃,深深看了眼車上的人,隨後微微頷首,算是跟車上的人打過招呼,而後揮了揮手,扭頭就走。
一眾玄門商會弟子立刻跟著他齊刷刷離開。
等院子裡再無一個玄門商會弟子時,「喀嚓」一聲,轎車的四扇車門齊齊開啟,四個漢子從車上下來,轉身鑽進四輛已經裝載完畢的前四後八駕駛室,拉上車門後,動作熟稔的打著車子。
此時,轎車上又下來一人。
這人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手提箱,穿著一件長款黑色風衣,衣領拉的極高,幾乎擋住了半張臉,頭上叩著一頂有著寬闊帽簷的禮帽,這副打扮在他低頭時,除了一雙眼睛,幾乎完全看不清他的容貌。
他下車後停頓了約莫二三秒鐘的時間,陰鷙的目光粗略在院子裡掃了一眼後,轉身繞到轎車後面,開啟後備箱,將手裡的手提箱放到裡面後,「喀嚓」一聲開啟手提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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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提箱裡,赫然是一坨粉嫩黏滑的東西,乍一眼看去,好像是一坨洗刷的非常乾淨的內臟。
嘩啦啦!
接觸到空氣的瞬間,這一坨內臟忽然劇烈蠕動起來,粘黏在一起的粉肉漸漸分開,這才隱約看清,箱子裡是一條盤繞堆砌在一起的巨蟲,像極了沙蟲,卻足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細。
蟲體蠕動中,一顆圓滾滾的人頭露了出來,這顆人頭大小與初生嬰兒頭顱差不多,卻生著一張相當成熟的臉,是個女子的面孔模樣,錐子臉、鼻樑挺翹、小嘴紅潤,白皙的皮膚上沾滿粘液,雙目緊閉。
男人低頭,目光深沉的凝視著這顆被粗壯軟體包裹著的頭顱。
仿似受到他目光的刺激,那顆人頭的眼皮忽然劇烈抖動起來,俄頃後,「唰」的一下睜開雙眼,她的瞳孔呈淡藍色,眼中充斥著獸性,見到男人的瞬間,眼神變得灼熱起來,櫻桃小口裡探出一截兒纖長柔軟的粉嫩舌頭,哧溜哧溜的輕輕舔舐著嘴唇。
男人皺了皺眉。
那顆人頭眼中的灼熱暗淡了一些,周圍的軟嫩蟲體蠕動的更加厲害了,蠕動過程中,蟲體竟在一點點的融化著,變成粘稠的暗紅血液。
眨眼間,軟嫩沖體融化殆盡,只餘下一顆浸泡在血液里的人頭,那張小巧精緻的美人臉上皮肉脫落,就像是被潑了硫酸,皮肉在溶解似得,頭顱一點點的變小,在融入血液,手提箱裡的粘稠血液越來越多,逐漸溢位,並在後備箱裡蔓延開來。
這些流淌的血液好像有意識似得,朝著後備箱的縫隙流淌,並逐漸消失。
啪嗒,啪嗒!
轎車底盤尾氣管附近,一滴一滴的鮮血從底盤墜落在地,很快滲入地下,地面上卻沒有留下分毫血跡。
嘭!!
男人重重關上後備箱,轉身離去,跳上排在最後面的一輛前四後八的副駕駛位,沖著司機點了點頭,這輛前四後八開始掉頭,慢吞吞的駛出工廠。
……
不遠處的貨櫃里,茉莉撅著渾圓的小屁股,湊在縫隙處從始至終的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最後從轎車上下來的那個男人,雖然面孔遮擋的嚴嚴實實,但透過體型,她還是第一時間確認了——那就是吳近南!!
「確認目標,吳近南出現,跟上去!」
茉莉瞬間振作起來,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先不要動手,看看情況再說。」
滄海道人和玉面郎君早已忍無可忍,在聽到她命令的瞬間,二人便立即行動了。
茉莉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是「梆梆」兩拳,把二人砸到一邊後,自己率先鑽出貨櫃。
微涼的夜風撲面而來的剎那,她只覺自己的頭腦為之一清,立刻大大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整個人都一瞬間活過來了。
噗通,噗通。
身後傳來兩道沉悶的落地聲。
滄海道人和玉面郎君沉沉墜地,二人像是兩條剛剛從水裡撈上來丟在岸邊的魚,嘴巴開開合合,不停的汲取新鮮空氣。
玉面郎君揪著自己的衣服湊到鼻尖兒聞了聞:
「嘔!好臭!醃入味兒了都,我覺得自己像是抱著一具腐屍睡了一夜一樣。」
「別說屁話,趕緊起來,行動!!」
茉莉神情平靜,有過一次做退燒栓的經驗,她的耐受力現在不是一般的強,過去連踢帶打的將二人攆起來後,三人齊齊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黑夜裡。
……
漆黑的東南角。
王玄之神情平靜的盤坐在貨櫃里,耳機里時不時的傳來茉莉幾人的聲音,他清楚的知道外面的情況,明白後院裡暫時沒有危險了。
不過,謹慎起見,他決定還是先穩一手。
萬一有人去而復返了呢?
他回過頭,看著身邊顯得焦躁不安的乾屍小姐,問道:「現在呢?你還能感知到那件東西的位置嗎?」
他透過隊內通訊已經了解到,吳近南已經帶著貨物駛出二百多米了。
蓬萊仙會開始時,當時那件東西在後院中心那一片區域,而他們則身在仙食坊的包廂里,彼此之間的直線距離就是在二百米左右。
那個時候,乾屍小姐第一次感知到了那件東西,不過感知很模糊,且斷斷續續,稍稍拉遠一些距離,她就會立刻失去感應。
所以,王玄之大概測算總結出,乾屍小姐對那件東西的感應範圍,大概就是直線二百米左右!
此時,吳近南開出工廠都二百多米了,他們距離吳近南的直線距離肯定超過二百米了,這意味著已經離開乾屍小姐的感應範圍。
雖然希望很小很小,不過他還是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當然還在!」乾屍小姐焦急的催促,「你到底打算在這裡待多久啊?我指引你來這裡是奪寶的,不是讓你鑽狗洞裡閉目養神的,不,富貴人家的狗洞都比這裡環境要好!」
這回輪到王玄之愣住了。
「噌」的一下,他坐的筆直,一把抓住乾屍小姐的肩膀,急聲問道:「你確定那件東西還在工廠里?」
「我當然確定啊,它的位置一直都沒變過,始終就在那裡!」
東西……還在!
東西……居然還在!!!
王玄之怔怔出神。
難道乾屍小姐感應到的東西,並不是吳近南和玄清山人的交易物品?!
乍一看,好像只有這種解釋能說得通。
否則,吳近南為什麼沒帶走那件東西?
乖乖!
難道真的是老天爺讓我發財?
王玄之大喜過望,猛地站起身來準備離開貨櫃,可等他來到貨櫃出口位置後,臉上的激動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人也冷靜了下來,略作思考,他又默默折返回來,重新坐下。
「你幹嘛啊!?」乾屍小姐本來很開心,見他又回來了,頓時不滿起來,「不是都準備行動了嗎?你怎麼又回來了?」
「再穩一手!」
王玄之看著對方,目光深沉而有力量,沉聲道:「穩住,別浪,信我,能贏!」
「贏你媽啊!你現在出去就贏了!」乾屍小姐直接破防,爆了粗口,破口大罵:「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啊?!」
「怕露頭就被秒了!」
王玄之閉上雙眼,繼續閉目養神,無論乾屍小姐說什麼,如何催促,都不為所動。
「咦?!」
忽的,破口大罵的乾屍小姐忽然平靜了下來,精緻的小臉上流露出一絲疑惑之色,自語道:「那件東西忽然開始動了,糟糕,它現在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王玄之猛地睜開眼睛。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嗎?
自己的感覺是對的,能讓乾屍小姐莫名其妙生出感應的東西,怎麼可能是什麼平平無奇的東西?
他思前想後,總覺得今夜鬧得這麼大,偏偏一件很不同尋常的東西被遺漏下來,顯得有些耐人尋味。
果然,穩一手是對的。
剛剛自己要是著急忙慌的跑出去,截了人家的東西,偏偏還毫無防備,除了被秒還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穩一手,自己不就成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里的那只可愛的小雀雀了嘛!
他默默從芥子袋裡取出手槍,「喀嚓」一聲將子彈上膛,隨後離開了貨櫃。
根據他的經驗,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這種把戲,負責暗渡陳倉的那股力量往往不會很強。
今晚,自己沒準兒真的有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