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紫貂病了
從山上往下看，南門村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像一把碎金子撒在了山坳里。葉天站了一會兒，夜風從長白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味兒。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下了山。
回到家的時候，果果還沒睡。小丫頭坐在堂屋的燈泡底下，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小松鼠蹲在她肩膀上，也仰著頭，黑豆似的眼睛裡映著兩個小小的光點。柳萱坐在旁邊納鞋底，針錐子在鞋底上扎一下，麻線穿過蠟塊，再扎一下，扯緊。燈光把她半邊臉照亮了，另半邊藏在陰影里，輪廓柔柔的。
「怎麼還不睡？」葉天蹲下來，捏了捏果果的臉。
「爸爸，燈泡會不會滅？」
「不會。電從電線里一直送過來，只要不停電，它就亮著。」
「那它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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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笑了。「不累。它是鎢絲，不通電的時候就歇著，通了電就亮，不累。」
果果放心了，又仰頭看了一會兒，終於扛不住困意，腦袋一點一點的，被柳萱抱進了裡屋。葉天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把縣公社裡買的。《農村電工手冊》翻了幾頁。書上畫著各種電路圖，火線零線的走法，閘刀保險絲的接法，瓷瓶的綁法。他看了幾頁，合上書，滅了電燈。
電燈滅了，屋裡暗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地上，白白的一片。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隔壁宋彥昌家的燈依然亮著，從窗戶里透出黃黃的光。果果在裡屋翻了個身，含含糊糊說了句夢話。柳萱應了一聲，又安靜了。
電的事剛消停，養殖房那邊又有了動靜。
這天上午，葉天正在學堂，幫著鄭超他們給孩子們上課，楊淑梅便急匆匆走了過來。
合村之後壓力最大的反而是鄭超跟學堂，本來就識字。力量不足的學堂，如今更是不用多說，掃盲識字，加上教剛來的孩子們，任務繁重。
柳萱葉天還有幾個學習能力比較強，接受度比較高的，全都被抓了壯丁。
看到楊淑梅，葉天趕忙跟孩子們說了一聲，走了出去。
通電沒過幾天，第一窩幼崽已經睜眼了，但第二窩幼崽還小。可別是出了什麼事情，這才是村里真正的寶貝，哪怕是限於環境限制，沒辦法進行大規模的養殖，小規模的賺取外匯，對於南門村來說也是一道不可或缺的護身符。
只要有紫貂養殖房在，鎮上有什麼好事都要想著南門村，縣裡甚至省里都欠著人情，只要村子不是太過分，哪怕是過得好點兒，引得別的村子眼紅，上面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怎麼了？」見楊淑梅心急的樣子，葉天趕忙問道。
「村長，你快過去看看，那些紫貂有點兒不對勁，青秋已經過去了，我趕著過來通知你！」
紫貂養殖房是大事，葉天特別交代，不管那邊出什麼事情，他都要第一時間知道，因此哪怕是林青秋已經過去了。楊淑梅還是第一時間過來通知他。
葉天趕到養殖房的時候，林青秋正蹲在黑炭的籠子前面。楊淑梅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拌飼料的木勺，勺子上沾著魚雜和玉米面，滴滴答答往下掉。
「什麼情況？」
林青秋沒回頭，指了指籠子裡。黑炭趴在籠子一角，鼻子貼著籠底的木板，呼哧呼哧地喘。它的肚子脹鼓鼓的，像吹了氣的豬尿脬，四條腿蜷著，時不時蹬一下。煤球在旁邊那個籠子裡，倒是沒趴著，但躁得很，沿著籠子來回竄，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鼻子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葉天蹲下來，拿手指頭敲了敲籠子。黑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肚子脹得厲害，毛都撐開了，能看見肚皮上青色的血管。
「什麼時候開始的？」
「早上餵食的時候還好好的。」楊淑梅拿木勺指了指料盆，「黑炭吃了大半盆，比平時還多。煤球也是，吃得比哪天都多。我以為它們換完毛胃口開了，還多添了半勺。剛才過來添水，就成這樣了。」
葉天把籠門開啟一條縫，伸手進去摸了摸黑炭的肚子。硬邦邦的，像揣了塊石頭，手指按下去，黑炭疼得吱一聲，四條腿蹬了一下。他趕緊把手縮回來。
「不是脹氣。」林青秋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日期和數字：「我量了體溫，比正常高了半度。呼吸每分鐘六十多次，正常是四十左右。不是脹氣，脹氣體溫不會升高。」
「那是什麼？」
林青秋沒答話，又蹲到煤球的籠子前面看了一會兒。煤球還在來回竄，從這頭到那頭，鼻子裡嗚嗚地響。她拿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站起來，走到柜子旁邊，把那三大本筆記拿出來，翻到配種記錄那一頁。
「黑炭和煤球是同窩的，四月配的種，五月初產崽。按時間算，現在正好是產後第一次發情期。」她把筆記翻到下一頁，指著一行字：「你看這裡，去年我在所里記錄的資料，母貂產後發情一般在幼崽斷奶後七到十天。這批幼崽換毛基本完成，母貂的泌乳期結束了，身體機能開始恢復，進入發情期是正常的。」
葉天看了看籠子裡趴著的黑炭，又看了看來回竄的煤球。「發情期是這個表現？一個趴著不動，一個跟瘋了一樣？」
「畢竟是頭胎！」林青秋把筆記合上：「所立的紫貂也出現過類似的反應，甚至很多生崽子的時候就難產死了。不過你這裡的紫貂體質很強，身體適應能力比較快。趴著不動也是發情的一種表現，不是生病。體溫升高、呼吸加快、食慾先增後降，都是發情期的典型症狀。黑炭應該是吃多了，適當減少餵食就行。」
楊淑梅鬆了口氣，拿木勺在料盆里攪了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吃壞東西了。那現在咋辦？」
「正常喂，飼料減半。適應期紫貂食量不定，不能任由他們胡吃海塞，注意如果食量減少的話，就用雞蛋補充營養。。水不能斷，多添兩次。」林青秋從兜里掏出一小包藥粉，遞給楊淑梅：「這是從所裡帶的消炎粉，拌在水裡，一天一次，連餵三天。發情期抵抗力下降，容易感染，預防一下。」
楊淑梅接過來，拿手指頭捏了捏藥包，小心翼翼地揣進圍裙兜里。
葉天又看了看黑炭，它還是趴著，肚子一鼓一鼓的，鼻子裡呼哧呼哧地響。煤球倒是不竄了，蹲在籠子角，拿爪子洗臉，洗兩下抬頭看看葉天，又低下頭繼續洗。
合著這小傢伙是給吃撐了？沒出息，看看人家小松鼠，天天抱著花生啃，也不見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