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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斬草終除根

  院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民兵們的呼喊。

  大門被用力推開,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個院子。

  大隊支書趙廣山跑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手電筒。

  治保主任劉栓柱帶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民兵,手持紅纓槍和木棍,湧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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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剛進院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雪地上到處都是凌亂的腳印和血跡。

  王二麻子右腿卡在鐵夾子裡,正抱著腿在雪堆里打滾。

  張癩子的腳踝纏著鋼絲,右胳膊反向彎折,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哼哼聲。

  徐大強更是悽慘,右腿膝蓋耷拉在一旁,整個人趴在泥水裡,渾身直哆嗦。

  徐長樂手裡握著老洋炮,槍口還冒著青煙。

  看到趙廣山帶人衝進來,徐長樂把獵槍放了下來。

  趙廣山快步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三個人,又看了看徐長樂。

  「長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廣山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心跳的很厲害。

  除夕夜裡屯子裡放槍,這在全公社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徐長樂面色平靜,指了指地上的三個人。

  「趙叔,劉主任,這三個人半夜翻牆進我家。」

  「他們手裡拿著撬棍和殺豬刀,打算搶走我的自行車和剛買的縫紉機。」

  「幸好我平時防黃皮子和野豬,在院子裡下了幾個夾子。」

  「他們翻牆跳下來,正好踩中了夾子。」

  「我聽到動靜出來查看,他們還要動手傷人,我就拿槍朝天鳴槍報警。」

  徐長樂一邊說著,一邊用腳尖踢了踢雪地。

  雪堆底下露出一根鐵撬棍,還有一把殺豬刀。

  這是張癩子剛才掉在地上的兇器。

  劉栓柱上前一步,彎腰把撬棍和殺豬刀撿了起來。

  他把刀刃遞到趙廣山眼前,臉色變的很難看。

  「老趙,你看這玩意兒,真是帶著傢伙進來的。」

  王二麻子疼的實在受不了,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在雪地里嚎叫。

  「趙支書!救命啊!我不是主謀啊!」

  「都是徐大強!是他攛掇我們來的!」

  「徐大強說長樂家裡有二八大槓,還有新縫紉機,只要弄到手就發大財了!」

  「這撬棍和刀也是徐大強讓我們帶上的!」

  張癩子也在一旁跟著招供。

  「對!是大強哥出的主意!」

  「他說長樂喝醉了,今晚動手神不知鬼不覺,我們才跟著過來的!」

  聽到兩個同夥當場反水,徐大強嚇的魂飛魄散。

  「二麻子你血口噴人!」

  「長樂是我親堂弟,我怎麼會搶他的東西!」

  徐長樂冷冷看著徐大強。

  「親堂弟?」

  「親堂弟大半夜帶著刀和撬棍,翻牆進我家草棚子?」

  「要不是這幾個捕獸夾子,今晚躺在雪地里的,恐怕就是我和若棠了。」

  肖若棠此時披著棉襖站在屋檐下,眼眶發紅。

  趕來看熱鬧的社員們此時全圍在院子外頭。

  聽到屋裡的動靜,社員們忍不住指指點點。

  「大年三十去偷自己堂弟的東西,真是黑了心肝了。」

  「何止是偷啊,拿著撬棍和刀呢,這分明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平時遊手好閒就算了,現在居然干出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

  趙廣山的臉色陰沉。

  在這個年代,自行車和縫紉機那是社員家裡最貴重的大件財產。

  帶著兇器翻牆搶劫這種貴重財產,性質惡劣到了極點。

  今年下溝大隊本來還要評選先進大隊。

  要是因為這起惡性案件被公社批評,他這個大隊支書的帽子都要保不住。

  趙廣山指著地上的徐大強破口大罵。

  「徐大強,你這個畜生玩意兒!」

  「平時偷雞摸狗大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居然變本加厲!」

  「除夕夜入室搶劫集體社員的重特大財產,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徐大強慌了神,抱住趙廣山的棉褲腿。

  「趙叔!我錯了!您饒了我這次吧!」

  「咱們都是一個大隊的,千萬別報公安啊!」

  趙廣山一腳把他踹開,眼裡滿是怒火。

  「饒了你?公社的法紀誰來饒?」

  「帶著刀進社員家裡行兇搶劫,你這是找死!」

  「十年的大牢,你跑不了了!」

  聽到十年這兩個字,徐大強整個人癱軟在泥水裡,眼神徹底渙散了。

  十年大牢,在這個年代足以毀掉一個人的一生。

  趙廣山轉頭看向劉栓柱,聲音格外嚴厲。

  「栓柱,帶民兵把他們三個全捆結實了!」

  「今晚先關在大隊部的柴房裡嚴加看管!」

  「天一亮,直接套上牛車,送公社公安局處理!」

  民兵們應聲而動,拿出粗麻繩,把慘叫哀嚎的三個人捆了起來。

  王二麻子和張癩子被拖出院門時,疼的不停哀嚎求饒。

  徐大強更是被兩名民兵拖著雙腳,一路在雪地上拖出了長長的血痕。

  ……

  此時此刻,村西頭的大槐樹底下。

  徐長福縮著脖子,正站在寒風中來回踱步。

  他身上披著一件露棉絮的破襖子,兩隻手揣在袖筒里。

  按照原本的計劃,徐大強他們得手之後,會把自行車推到這裡跟他匯合。

  徐長福心裡盤算著,等車子弄到手,連夜送到鄰縣的黑市賣掉。

  賣了錢,不僅能還清外債,還能過個肥年。

  可是左等右等,村道上卻傳來了震耳的鐘聲和密集的腳步聲。

  徐長福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順著村道往前走了幾步,伸長了脖子往大隊部方向張望。

  遠處,十幾個民兵舉著火把,正押著三個人大步走過來。

  周圍還跟著一大群看熱鬧的社員,嘴裡全都在痛罵徐大強。

  徐長福擠進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拖在地上的徐大強。

  徐大強滿臉是血,褲腿被撕的粉碎,整條右腿耷拉著,顯然已經斷了。

  張癩子和王二麻子身上也到處都是血跡,被繩子捆的結結實實。

  走在旁邊的治保主任劉栓柱手裡,還拿著殺豬刀和鐵撬棍。

  「聽說了嗎?徐大強帶刀去搶長樂家的新車和縫紉機!」

  「趙支書說了,這是惡性持械入室搶劫,天亮就送縣裡公安局!」

  「少說也得判個十年八年,這輩子算是徹底交代了!」

  周圍社員們的議論聲,清清楚楚的傳進了徐長福的耳朵里。

  徐長福只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徐大強是他唯一的指望,也是他們家的獨苗。

  要是進了大牢判上十年,整個家就徹底散了。

  而且帶著刀去搶劫,這罪名一旦坐實,連翻案的可能都沒有。

  急火攻心之下,徐長福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徐大強的名字,喉嚨里卻只能發出怪聲。

  一股熱血衝上了腦門。

  徐長福兩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噗通一聲。

  徐長福重重的砸在雪堆里,四肢劇烈抽搐了幾下。

  隨後嘴角歪斜,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旁邊的社員嚇了一跳,連忙大喊起來。

  「不好了!徐長福栽倒了!」

  「快來看看!人抽搐了,嘴都歪了!」

  「這是中風癱瘓了啊!」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有人去喊赤腳醫生,有人找木板抬人。

  整個徐家大房,在一夜之間徹底分崩離析。

  ……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村道上的積雪被碾出了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公社開來的拖拉機停在大隊部院門口,發出突突突的轟鳴聲。

  徐大強、張癩子和王二麻子三個人被扔在拖拉機後斗里,被兩名公安押送著。

  而在村道的另一頭,幾個村民正用一副舊擔架,把嘴角歪斜、動彈不得的徐長福抬回那個破敗的泥草房。

  徐長福的眼睛斜斜的瞪著天空,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下半輩子只能在炕上拉撒度日。

  站在路邊圍觀的下溝大隊社員們,看著這一幕,心裡全都泛起了波瀾。

  從前那個任人欺負的徐長樂,如今手段狠辣果決。

  一夜之間,不僅把圖謀不軌的賊人送進了大牢,更是借著規矩讓大房徹底絕了後路。

  沒有任何人敢再對徐長樂有半點輕視。

  大家看向村西頭那座小院的目光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

  村西頭的小院裡。

  徐長樂把院子裡的血跡用新雪掩埋乾淨。

  隨手將兩扇厚實的木院門緊緊關上,插好了門閂。

  門外的喧囂與紛擾,被徹底隔絕在院牆之外。

  徐長樂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末,轉身推開屋門。

  屋子裡爐火燒的正旺,發出噼里啪啦的輕響。

  熱氣騰騰的白麵餃子已經重新下鍋。

  肖若棠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端著大青花瓷碗,眉眼帶笑的看著他。

  徐長樂邁步走回火炕邊,迎著滿屋的肉香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