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昏暗的燭火,在牆壁上的倒影拉得很長。
沈氏臉色蒼白地看著面前穿著墨色斗篷的男子。
整個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這是面臨生死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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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面容隱藏在寬大的帽檐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聽起來又很冷,「沈氏,主子給你一個建功的機會,只要你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保你的子女錦繡前程。」
沈氏搭在膝頭的手指緊緊扣進衣褶里,「大人,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替你家主子做什麼事?更何況我現在還是一個棄婦。」
黑衣男子從懷裡掏出兩枚玉牌,放在桌上,「這是主子賞給你的玉牌,一塊給令郎,一塊給你女兒,是給他們的護身符,也是未來換前程的玉牌。」
沈氏看到玉牌的那一刻,瞳孔劇烈收縮,「你家主子是.......」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對。」
沈氏咽了咽口水,聲音發顫,「那殿下要我做什麼?」
黑衣男子向前傾了傾身子,帽檐下的雙眼閃爍著,像極了毒蛇,他吐出的每一個字也是毒藥。
「殿下要你……去死。」
要她去死?
沈氏整個人如遭雷擊,手腳控制不住地發抖,「為什......為什麼?」
她的死能影響到什麼嗎?
她一個婦道人家而已啊!
黑衣男子淡淡道,「你知道了謝星手上有一本帳冊,帳冊就在顧氏手上,你用帳冊的事情,威脅顧氏,顧氏派人殺你,你女兒知道你是因帳冊之事,被顧氏派人殺死,她求宴侍郎出手替母查案。」
這是那位殿下,給沈氏安排去死的路。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謝星?顧香的夫君.......還有那什麼帳冊,竟然能讓殿下出手,這背後必定牽扯到皇子之間的爭鬥。
沈氏知道這次自己必死無疑了。
她沒想到自己死後,還能讓顧氏也跟著倒霉。
這對於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黑衣男子淡漠道,「你不答應,現在立即死!」
沈氏別無選擇,「此事......我應下了。「
黑衣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沈氏,明日你前往長道寺,其它的事情,殿下自會安排好,到時候,請你去赴死。」
黑衣男子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沈氏獨自坐在昏暗的房間裡。
怕死,但是要死,也能拉著顧氏他們一起死,挺好的。
沈氏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她拿起桌上的兩塊玉牌,叫了丫鬟進來,吩咐事情。
.......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雨。
沈氏今日前往長道寺的道路,因為昨晚的那場雨,現在馬車在道路上不太好行駛。
長道寺是京城香火旺盛的寺廟之一。
山門前停了很多輛馬車。
等沈氏到長道寺的時候,已經是午時。
她先去主殿上香。
「信女沈微蓉,求菩薩保佑我兒謝玉文未來仕途順利,保佑我女兒謝明珠,平平安安。」
沈氏跪在蒲團上,重重地叩了三個頭,眼淚落在了地磚上。
待她起來,去捐了香火。
「施主,請您隨貧僧來。」一名和尚雙手合十,朝沈氏施了一禮。
沈氏看了和尚一眼,她大概也猜到,這和尚是殿下安排的人。
她點了點頭,「有勞師父。」
和尚轉身在前面帶路。
沈氏跟著和尚走了一段路,越走香客越少,而她心底的恐懼越來越濃。
她知道自己今日是來赴死的。
可當死亡真正臨近時,她還是會害怕。
她攥緊袖中的手指,指尖已經泛白。
她停下腳步。
和尚察覺到沈氏並未跟上,他也停下了腳步。
他轉回頭,說道,「施主放心,很快便到了。」
沈氏臉色不太好看地繼續跟他走。
和尚帶著沈氏走進了一處院子。
「到了。」
下一刻。
一道寒光划過,鮮血飛濺,和尚的脖頸處便多了一道劍痕。
砰!的一聲。
和尚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甚至連哼叫一聲都沒有發出。
沈氏的瞳孔驟縮,踉蹌著後退,她尖叫一聲,轉身朝後跑。
不不不,她還是不想死!
真的,她真的不想死啊!
「救命!」
她剛跑出幾步,身後便傳來破空聲。
一把鋒利的劍刺入了她的後背。
沈氏被迫停下了腳步,她緩緩低下頭,看著從胸口透出來的劍尖。
「是不是顧氏.....派你們來殺我?」
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死也要拉上顧氏了。
刺殺沈氏之人,抽出了長劍,
而此時,就在小院正對面半掩著木窗的廂房內。
一道纖細的女子身影,蹲在地上,雙手發抖地捂著自己的嘴巴。
剛剛發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謝明珠看到了自己的母親被殺的這一幕,她的臉失去了血色,那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恐。
她恐懼的臉上帶著淚痕:母親......
沈氏剛剛大喊救命的聲音,引來了寺廟裡的和尚,他們匆匆趕過來的時候,發現地上躺著兩個人。
一個和尚,跟一個女施主。
也就在這個時候,謝明珠才敢衝出廂房,她發了瘋地撲倒在血泊中,「母親.....」
沈氏躺在血泊里,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兒,殿下竟然連她女兒都引來了。
「求宴侍郎.....查案......顧氏......」
話音落下,沈氏已經斷了最後一口氣。
顧氏!
母親,女兒一定替您報仇!
.......
刑部府衙。
陸鳴快步走到宴承涯面前,聲音急道,「公子,出事了,謝姨娘的母親沈氏,今日在長道寺被人殺了,謝姨娘請您去長道寺一趟。」
宴承涯將硃筆放下,「備馬,另外派人去謝府,告訴謝侍郎。」
待他們到長道寺的時候,已經有官差封鎖這裡。
宴承涯剛踏入小院,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現在的天氣熱,屍體流了很多血,導致血腥味的氣味濃。
和尚與沈氏的屍體還躺在院子裡。
致命傷是脖子,胸口。
乾脆利落,一擊必殺。
官差低聲稟報。「據謝姨娘所說,她當時就在對面的廂房中,親眼看到兩名蒙面兇手殺了她母親跟和尚。」
「可有什麼線索?」
「謝姨娘說想親口告訴您,她現在在廂房裡面,情緒不太穩定。」
宴承涯走進了廂房。
謝明珠蜷縮在廂房裡的床上,聽見開門聲,猛地抬頭,待她看清了來人熟悉的身影。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起來,下了床,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抱住了宴承涯。
「爺.......妾身的母親死了......」
太可怕了。
謝明珠的眼淚流個不停。
「別哭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何事?」宴承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謝明珠死死攥著宴承涯的衣角,聲音顫抖得不成調,「爺,是顧氏!是顧氏派人來殺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