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雖攻破王城,卻沒有直接覆滅南楚社稷,依舊保留南楚君主司馬無羈。
司馬無羈拜宋岩為相,舉國政務盡數託付於他。
眼下能管轄的,也僅臨安城這一片地方。
宋岩獨木難支,於是林公親自登門拜訪崔家。
離散各處的崔氏子弟聞訊盡數歸來,宋岩從中挑選才俊,安插在各個要害職位,委以實權。
林公還向崔家許諾,臨安城周邊郡縣,但凡能夠勸降歸附的,便由崔家子弟出任地方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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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世家裡,餘下幾家看得眼紅,幾乎要把眼珠瞪出來。
崔閥出了這般靠山,眼看南楚地界,往後要被崔閥一家獨占。可大魚吃肉,他們分一口湯水也好。
陸崔家做牽頭之人,他們甘願追隨其後。、
低頭屈身不算難堪,若是錯失機會,就此沒落塵埃,再無崛起之日,才是滅頂之災。
於是剩下幾家也備上厚禮,登門拜見宋岩。
「侯爺,這盤大局,可成了!」宋岩捧著幾家送來的禮簿,前來面見林軒。
上兵伐謀,為政之道最怕分配不均。拿下臨安城之後,周遭郡縣該如何處置?直接出兵征伐最為簡單,卻容易毀壞地方民生,激起百姓牴觸。不如令各地主動歸降。
不對,南楚君主尚在城中,這應當算投附朝廷。
要辦成這件事,少不了本土勢力奔走遊說。
林軒同宋岩一番商議,決意把南楚這些門閥,從落魄困頓之中重新起用。
這些家族門生故吏遍布郡縣,雖說此前被李慕白打壓得喘不過氣,可只要給予一點機會,便能再度興盛。
但主動上門求人,買賣便落了下風。
門閥向來如此,若是你躬身求他,反會被他們拿捏條件。
故而林軒先放低姿態,拜訪落魄的崔家,大力提拔崔家子弟。果不其然,其餘門閥都按捺不住,主動前來投效。
「禮簿這般厚重,看來他們是真急了。」林軒望著宋岩手中的禮簿,淡淡開口。
「林公這簿子只是給您過目,我宋家如今囊中羞澀啊。」宋岩嘴上哭窮,順手將禮簿收進懷中。
宋家自然不至於窮困至此,這話里藏著別的心思。
「你人已經在南楚,宋家的勢力,本就可以順勢往這裡延伸。」林軒隨口一提。
「多謝林公!」宋岩連忙拱手致謝。
』林公這話,便是默許宋家在南楚拓展根基。
他縱然可以私下布局,可若是得到林公首肯,王錦龍、楊繼忠那邊便不會生出異議,免得彼此摩擦,徒增禍亂。
「林公,那南楚門閥的請求,我們應下嗎?」宋岩詢問。
「不急。」林軒緩緩說道。
宋岩一點就透,這是在等候楊繼忠、王錦龍表態。
蜀中和江陰S陸通達,二人本就和南楚諸多門閥素有往來,其餘幾家,必然也會私下尋訪他們。
若是二人主動開口求情,林公便可順水推舟,成全此事。
若是他們閉口不提,便說明與這些門閥牽扯不深,林公行事,也就不必顧及他們情面。
宋岩離去未久,楊繼忠與王錦龍一同前來。
只是楊繼忠形容憔悴,近日一直憂心南楚君主的安置之事;王錦龍反倒氣色豐潤,前路明朗,心氣十足。
「林公若要起用南楚門閥,萬萬不可厚此薄彼,應當盡數任用,方能吸納更多南楚本土力量為我們所用。」王錦龍說得冠冕堂皇。
「正是,林公!善用世家,同樣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理當一視同仁。如若偏心,這些家族很容易被敵寇拉攏過去,成為隱患。」楊繼忠跟著進言。
「二位說得有理。起初我只想著提攜崔家,倒是忽略了這一層,多虧二位提醒。」
「我會吩咐宋岩公允處置,各家肯出力勸降,便給同等權位。」
「若是消極推諉,那就休怪我不講情面!」林軒神色從容,一副從善如流的模樣。
當日其餘幾家便再度拜見宋岩。這幾家出手極快,每一家都勸降了一州之地,彷佛預先商議妥當。
宋岩毫不遲疑,立刻任命各家子弟擔任州牧。
林軒在南楚借門閥拓展疆土,也是不得已的選擇。李慕白當年重用寒門打壓世族,地方根基早已破碎。想要快速穩住新占疆域,守住臨安城,只能借重本土門閥的力量。
大幹皇宮。
朝堂之上,眾臣進退兩難。
林公請求回京,太后本是欣喜。新儲君初登大位,他正需要林公入朝,安定朝野人心。可
難題隨之而來:南楚由何人留守?這片地方,遠非太平無戰之地。
「楊繼忠可以統領蜀軍鎮守南楚,蜀地連通南楚,水路便利,兩處可以互為犄角。」太后率先提議。
「太后,烏思藏國那邊已有動亂苗頭,蜀軍要兼顧兩處防線,怕是力不從心。」劉璋連忙出言勸阻。
他心底還有更深一層顧慮:楊家世代忠義,曾立誓效忠葉准。倘若李葉准在人間,突然現身,憑忠義之名脅迫楊繼忠,南楚頃刻間便會大亂。
「楊繼忠率軍回守蜀中,王錦龍駐守江陰多年,熟悉南楚情勢,由他鎮守南楚最為妥當。」周淵提出舊方案。
「哀家打算召王錦龍回京,統領京中禁軍,故而他不能久留南楚。」太后搖頭。
殿內一時寂靜。
太后終究顧慮葉楷德性格懦弱,不敢將京城禁軍兵權交給外人,自己的弟弟,才最叫人安心。
「既然如此,上官雲海在江陰,可以北上鎮守南楚,靖國公正好帶領禁軍回護京畿。」秦守常獻策。
往日這類軍國議論,他極少開口。
自從力勸周淵輔政之後,他在朝堂地位日漸抬升,建言也越來越受重視。
「上官雲海雖是禁軍統領,卻沒有獨當一面、統帥大軍作戰的閱歷。倘若李慕白……」
謝書銘大體上認可這個安排,心中仍存憂慮。
李慕白生死不明,根據林公的奏報,玄甲軍、虎豹騎的主力依舊尚存。一旦李慕白捲土重來,上官雲海恐怕難以抵擋。
「其實最合適之人依舊是林公。不妨調遼東軍移駐南楚。如此一來,南楚安穩無憂,甚至可以繼續進兵,早日徹底掃平南楚。」李紹開口說道。
謝書銘抬眼掃了李紹一下,沉默不語。他一時分辨不出,李紹此言,是真心為國謀劃,還是暗藏算計。遼東軍一旦離開遼東故土,便成無根之師,糧草、甲械盡數仰仗朝廷供給。
更深一層的算計,是借南楚戰事不斷消耗遼東軍的實力。
眼下天下尚未平定,四海沒有安寧,並不是削奪邊鎮兵力的時候。南楚平定,還有大吳,高原之上烏思藏國依舊虎視眈眈。最要緊的一點,林公絕非愚鈍之人,當年受葉准猜忌折騰,早已對朝廷心存提防。他怎會輕易答應移鎮?
「這件事,等林公回京之後再細細商議。」太后當即開口,壓下這個話題。
「便讓官雲海留守江陰,遼東水師以臨安為據點,防止李慕白捲土重來。」太后直接敲定安排。
眾臣聽完,皆覺這套部署周全穩妥,不由得暗暗看向太后,心中詫異,沒想到太后竟深諳用兵謀劃。他們卻不知,這整套方略,都是王錦龍在密信之中寫給太后的。方才讓眾人爭論,不過是走一遍朝堂流程。
「南楚已有武將坐鎮,那南楚君主該如何安置?還需選派文臣治理民政,此事該如何安排?」李紹又問。
謝書銘心中驟然恍然,李紹真正的目標,原來是這件事……